三天之后.
南疆急报。
镇妖塔塔顶的封印。
彻底撑不住了。
报信的士兵说。
三天来。
塔下不断有巨大的撞击声。
连地面都在震颤。
方圆十里的百姓,全部连夜逃难。
南疆总兵如临大敌,飞鸽传书,只四个字——*速请姬令。
“镇妖塔出事......”
姬玉烟在御书房里。
握着那份军报。
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忽然,冷冷的笑了一声。
“怪不得姬凤韵这些日子封山不出。”
“这不是封印松动。”
“这是她之前在珠玑殿,被慕辰打伤的凰血,没有完全补回来。”
“她这些年用血养着妖塔,她不好了,妖塔的气,当然也不稳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刚要下令调兵——
“烟儿。”
柳慕辰推门进来。
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汤。
“守着案子的手也要养一养。要不,这回,让我去吧。”
姬玉烟瞪他:“你去送死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柳慕辰笑了笑。
把一份帖子递过去。
那上面写着四个小字——神凰阁主。
“我先前,在珠玑殿对她做过一点事。她这几天封山,不是怕了妖塔,是怕了我。”
“她怕一国威严的神凰阁阁主,竟然这么就这么轻易的,变成了我的手下败将——”
“她怕得,从此不敢用那把凰火了。”
“可镇妖塔那里......只有她的血,能顶上。”
柳慕辰的声音平静,字字诛心。
“这件事,是我欠她的。”
“我不能让我的‘故事’,变成你的,南疆数万万人的故事。”
“烟儿,我看了那个帖子底下的文字了,上面说‘她死在妖塔’——应该是姬凤韵的自尽书。”
“她这个神凰阁阁主,被逼到没路走了。”
“而逼她的......”
“是我。”
姬玉烟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找她?”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
柳慕辰平静地说。
“我要让她,该报的仇,就地报。”
“但我也得让她明白一件事——她这条性命,她的凰血,对大夏南疆的数万人命,还宝贵着呢。”
“她要是敢死,我先杀了她,再护她周全。”
姬玉烟看着他,好半天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......”
“你这个人,现在怎么变得,嘴皮子越来越厉害,心思越来越深了呢。”
“你真是朕养出来的吗?”
“是。”柳慕辰把热汤塞进她手里,“是你养的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,有能力把锅背回来。”
.....
镇妖塔下,风沙漫天。
姬凤韵站在塔顶。
一身黑色甲胄。
头发凌乱,眼圈乌青,目光呆滞。
她见柳慕辰走近。
起初眼神是空的。
直到看见那张脸。
忽然脸色一变——
白。
但深深的白。
“你......”
“......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柳慕辰站在她面前。
平静地说。
“姬凤韵,该报的仇,你现在报。”
“但我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南疆那数万条人命,还指着你这滴血过日子。”
“你要是敢偷懒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就守在这座塔下,天天对着外面的人,念一句‘姬凤韵是来陪葬的’,看你听起来多不好听。”
姬凤韵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,难看极了。
“柳慕辰,我以为你变了。”
“你果然不是人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吓我,我会怕吗?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以为不吓我,我会不动手吗?”
“我也不怕。”
柳慕辰平静地说。
“你要动手——”
“那我现在就打碎了你的骨头,先让你成为‘废物’。”
“以后你去凤仪苑,就亲自体验一把,当个‘奴才’的滋味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从容,不带一丝要玩弄她的意思。
姬凤韵猛地一震。
这个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。
语气里没有一丝恨意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气。
只有......平静。
像一个神仙,在平静的讲述一个事实。
姬凤韵忽然,打了一个寒颤。
直到这一刻。
她才知道。
她与柳慕辰之间。
到底差了多少。
他不是在欺负她。
他是要她。
要她继续、稳住她的命根子。
要她把自己的一生,献给这个妖塔。
而她自己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......动手吧!”
她闭上眼睛,把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香臼里。
“姬凤韵,你今日如果不动手,我就真的打断你的骨头。”
“从此以后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动手吧。”
姬凤韵的手,颤抖着,终于伸了出来。
她的掌上,鲜血涕零,缓缓升起,化作一团天青色的符咒——
这是她神凰阁秘传的“凰血封印”。
她惊恐地。
将那血符。
深深印在镇妖塔下的封妖石上——
“轰——!!”
整个塔身猛地一震!
塔下的数万妖物,疯狂地冲击着封印,而那道天青色的符印,如同一条柔软的锁链,疯狂缠绕、收紧——
“成了!!”
姬凤韵瘫坐在塔顶,仰天,疯狂地笑了起来。
“成......成了!”
“姬凤韵......没输!”
柳慕辰远远的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谁让你输了?”
然而这时,塔底的深处,忽然传来了一道陌生、苍老、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——
“咦?”
“好久没有......感觉到这么浓郁的凰血了。”
“姬凤韵啊姬凤韵,你现在这么痛快......”
“这么痛快,可是你身上的凰血,快被我吸干净了呀......”
姬凤韵脸上的笑,瞬间凝固。
她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掌心——
那里,方才凝出的血符,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淡。不是血干了,是有什么东西,顺着她的血脉,在一口一口地,往回吞。
“什么东西——!”
“谁?谁在说话?!”
柳慕辰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一步抢到塔顶边缘,俯身下望。
镇妖塔下。
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可现在,那片黑暗里,亮起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巨大的、琥珀色的、竖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一睁,整座塔都开始轻轻震颤。
三万八千头妖物同时发出了呜咽。
像臣民见到了君王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”
那道苍老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、睡醒了似的慵懒。
“三千年没人来看过老夫了。”
“小姑娘的凰血虽然不错,可比起当年那个人的,还是差了点意思。”
“咦——?”
那双巨大的竖瞳,忽然,缓缓地,转了过来。
穿过三百丈的黑暗。
穿过层层封印,直直地,落在了塔顶。
落在了柳慕辰的脸上。
整个塔底,骤然死寂。
三万八千头妖物的呜咽,在同一瞬间,齐齐卡住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黑暗里,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,震得塔身簌簌落灰。
“太微?!”
“太微老儿?!”
“你你你——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?!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三千年不见,你怎么缩水缩成这样?!还穿了身红衣服?!”
“哎哟我的妖祖在上,你不是被那个女人一剑劈得魂飞魄散了吗?!你怎么还活着?!”
“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是谁?!你新收的炉鼎?!哈哈哈哈——”
柳慕辰站在塔顶,一动不动。
风沙糊了他一脸。
他的脑子里,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一声“太微老儿”,像一把钥匙,捅进了一扇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。
门后,有什么东西,轰然倒塌。
无数的画面,潮水一样涌进来——
一座被血染红的白玉宫殿。
一个抱着剑、跪在雪地里哭泣的女子。
一柄三色火焰的剑。
从他自己的手中。
直直刺进了另一个人的胸口。
还有一句话,跨越了三千年,再次响起——
“太微,若有来世……”
“你一定,不要再认得我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柳慕辰眼前一黑,一口血,喷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