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慕辰醒来时。
已经是深夜。
入目。
是一片喜庆的红。
红烛。
红帐。
红窗花。
他躺在一张铺满红枣桂圆的大床上。
头很沉,但身上没有什么伤。
床边,姬玉烟趴着睡着了。
她还穿着那身嫁衣。
凤冠摘了。
长发披散着。
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。
嫁衣的肩背上。
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,隐隐透出药香。
柳慕辰的心,狠狠抽了一下。
他轻轻一动,她立刻就醒了。
“慕辰!”
姬玉烟猛地抬头,眼里的睡意瞬间被惊喜冲散。
紧接着,那惊喜又变成了凶巴巴。
“你还知道醒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?!”
“朕、朕都准备把太医院的太医全砍了……”
柳慕辰看着她。
看着她哭肿的眼睛。
看着她绷带上渗出的血,看着她强撑的凶狠。
他伸手。
把她捞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“烟儿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姬玉烟挣扎了一下。
没挣开。
索性不动了。
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……以后不许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敢晕,朕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许再瞒朕。”
“这个……我尽量。”
“什么叫尽量?!”
姬玉烟从他怀里抬起头,咬牙切齿。
柳慕辰笑出声。
低头,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好,不瞒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知无不言。”
“烟儿……”
柳慕辰一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婚礼……”
“礼成了。”
姬玉烟给他倒了杯水,喂到他唇边。
“你昏迷之后,姑祖母说吉时不可误。”
“于是她一手抓着我,一手抓着你,按着咱俩的脑袋,把最后一步拜完了。”
“你当时人事不省,头垂着,拜得像小鸡啄米。”
“满场宾客都看笑了。”
柳慕辰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昏迷着也能拜堂。
他姑祖母是个人才。
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当时晕过去了。
“宾客呢?没吓跑吧?”
“跑了一半。”
姬玉烟面不改色。
“剩下的,被姑祖母用卦盘镇住了。”
“叶汐妍留了贺礼,走了。”
“沈逆留了那口冰棺,也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还说,改日登门拜访。”
柳慕辰:“……”
得。
一个没跑。
“所以,我现在是……”
“是朕名正言顺的夫君了。”
姬玉烟放下水杯,俯下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盖了章的。”
“赖不掉了。”
烛光摇曳。
映着她凤冠霞帔的嫁衣,映着她泛红的眼尾,美得惊心动魄。
柳慕辰看得有些痴了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姬玉烟的耳尖,腾地红了。
她轻咳一声,板起脸。
“少贫。”
“朕问你,天香阁圣子是怎么回事?那个疯女人喊你主人,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还有,你昏迷前那个声音——”
来了。
灵魂三问。
柳慕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烟儿,有些事,我现在还没法全说清。”
“因为我自己,也没弄明白。”
“但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认真真。
“不管我是圣子,还是什么天尊,还是谁的主人——”
“我都是你的夫君。”
“这一点,到死都不会变。”
姬玉烟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红烛烧了一半。
最终。
她叹了口气,踢掉靴子。
掀开被子躺了进来,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“算了。”
“反正你人在朕手里,跑不了。”
“以后慢慢审。”
柳慕辰失笑,搂紧了她。
窗外月色正好。
屋内红烛高照。
姬玉烟在他怀里拱了拱,忽然小声说:
“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夜是洞房花烛夜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身体,好了吗?”
柳慕辰低头,对上那双亮晶晶的、写满期待的眸子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烟儿,这个时辰问这种问题,是很危险的。”
“哦?”
姬玉烟挑眉,翻身而上。
红烛燃尽。
红帐落下。
……
(此处作者什么都不会写的,各位看官老爷们请自行想象,作者不想在小黑屋里定居了呜呜呜)
……
翌日清晨。
柳慕辰醒来时,身侧的人还睡着。
姬玉烟枕着他的胳膊。
长发散了一枕头。
睡颜安静。
嘴角微微翘着。
昨夜那个在婚礼上睥睨天下的女帝。
此刻蜷在他怀里,像只餍足的猫。
柳慕辰没敢动,怕吵醒她。
他只是侧过头,看了她很久很久。
然后轻轻在她的发顶,印下一个吻。
“早啊,妻主大人。”
“往后的日子,请多指教了。”
窗外,晨光正好。
红烛烧到了尽头,烛泪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花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极北,擎天流域,龙朝。
女帝龙雪妍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她冲到窗边。
望向南方。
望向那片遥远的天空。
娇躯剧烈地颤抖着。
方才那一瞬间,九凤八卦图疯狂转动。
图上那个尘封了数千年的名字,亮得刺眼。
她捂住嘴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太微……”
“真的是你吗……”
三千年了。
九凤八卦图上那个名字,黯淡了三千年,今夜却亮得灼眼。
她顾不上披外衣。
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玉阶上。
一步一步走到图前,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个名字。
“雪儿。”
身后,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龙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披着一件玄色大氅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
“祖母,你也看见了。”
龙雪妍没有回头,声音却无比坚定。
“是他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能再错过了。”
龙莲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哪怕他已不记得你?”
“哪怕他身边,已经有了别人?”
殿内静了很久。
龙雪妍缓缓直起身,抬手抹去眼泪。
再开口时。
那个优柔的龙朝女帝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“那我就重新让他记住我。”
“祖母,备车。”
“我要下星澜,去大夏。”
窗外,极北的风雪呼啸了一夜。
天边那轮月亮,照着南方,也照着北方。
照着洞房里的红烛。
也照着千里之外。
一颗颗不肯安分的心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