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未落。
天,忽然红了。
不是夕阳的红。
是血的红。
一轮血月。
毫无征兆地挂上了正午的天空。
妖异的光芒笼罩整个洛神湖。
湖水无风自动。
泛起阵阵猩红的涟漪。
一道白衣倩影,踏着血色的月光,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。
她的眼睛。
是和月亮一样的猩红色。
她的目光。
越过所有人。
痴痴地落在那个红衣新郎的身上。
“主人——”
“你穿喜服的样子,真好看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凤千雪歪着头。
笑容天真又残忍。
“你怎么能,娶别的女人呢?”
柳慕辰的瞳孔骤缩。
凤千雪!
不,不对。
是那个叫月渊的东西!
“把主人,还给我。”
凤千雪轻轻抬手。
刹那间。
整片洛神湖的水冲天而起。
无数血色的水蟒。
铺天盖地。
朝着高台噬咬而来!
“放肆!”
姬玉烟一把掀了凤冠。
寒气轰然爆发。
冰墙拔地而起。
叶汐妍太阴之力倾泻,月光如瀑。
沈逆冷哼一声,剑气冲霄。
三方高手同时出手,才堪堪挡住这一击。
血水与冰屑在半空炸开。
猩红的花瓣混着碎冰。
簌簌落满整个喜堂。
宾客席上早已大乱。
有人抱头鼠窜。
有人拔剑护身,。
人不顾仪态往湖里跳。
“都别动!”
姬凤鸳一步跨出。
卦盘凌空一转,一道无形的屏障罩住了整片宾客席。
“老身在此,谁也伤不得你们。”
她话虽如此,霜白的眉头却紧紧锁着。
卦象,应了。
喜堂上的血。
来了。
“啧啧。”
凤千雪悬在半空,居高临下,像在看一群蝼蚁。
“就凭你们,也配拦我?”
她周身的禁忌之力疯狂攀升。
血月的光越来越盛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力量。
“主人,别怕。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她的身影骤然消失。
再出现时,已在高台之上,柳慕辰的面前。
快得连姬玉烟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“慕辰——!”
姬玉烟目眦欲裂。
她来不及多想,一个闪身,直接扑到柳慕辰身前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只血色的手掌,狠狠印在了她背上。
姬玉烟整个人被拍飞出去。
撞碎了半座高台的栏柱。
大红嫁衣上,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“烟儿!!!”
柳慕辰的声音变了调。
他冲过去。
把那个软下去的身子接在怀里。
姬玉烟嘴角挂着血,却还在笑。
“……朕说过。”
“朕会先把她剁了。”
“再回来喝你的合卺酒。”
她抬手,摸了摸他的脸,指尖冰凉。
“卦象里的血……应了。”
“好在,是朕的血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柳慕辰抱着她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半空中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。
凤千雪歪着头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,眼里没有一丝怜悯。
“真感人啊。”
“可惜,主人还是我的。”
她再度抬手,朝着柳慕辰抓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金色的光。
自柳慕辰体内轰然炸开。
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。
金色的纹路层层蔓延,转瞬覆盖了整个眼眸。
一道古老、威严、不属于凡间的声音。
自他口中传出。
响彻天地。
“月渊。”
“见本尊,为何不跪?”
凤千雪的手。
停在了半空。
她脸上的疯狂。
第一次凝固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太……太微……”
“你醒了……你竟然醒了……”
她踉跄着后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方才那股碾压一切的禁忌之力。
此刻荡然无存。
在这个金色的身影面前。
她连抬头都做不到。
那是刻在她本源里的东西。
太微天尊。
三千年前。
一剑劈开月华宫的那位。
她在他面前,连“月渊”这个名号,都不配提。
“滚。”
金色的眸子淡淡一扫。
凤千雪如遭雷击。
整个人倒飞出去,口喷鲜血。
她死死盯着柳慕辰。
眼里有恐惧,有不甘,更有化不开的执念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“你现在护着她,可你总会想起来……”
“想起我们是谁。”
“想起你欠月华宫的——那场婚约。”
血月隐去。
那道白衣身影,消失在漫天血色之中。
天空,重新放晴。
高台上下,鸦雀无声。
沈逆站在原地。
掌心的圣子令烫得几乎握不住。
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。
眼底的震骇掩都掩不住。
那到底是什么?
他在天香阁总部翻遍了所有典籍。
只知道圣子关乎阁中百年大计。
可他从没听说过。
这位圣子身上。
藏着如此恐怖的玩意儿。
那不是武道的力量。
那是——神的力量。
宾客席上。
叶汐妍也在发怔。
方才那一瞬。
她体内的太阴本源剧烈共鸣,像个见了主子的奴才。
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柳慕辰。
你到底是谁?
主宾位上。
姬凤鸳缓缓收回落在卦盘上的手,望着高台,久久不语。
双星缠月。
原来,这就是双星。
高台上,金光散去。
散去的前一瞬。
柳慕辰的识海里,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。
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白玉宫殿。
一柄燃着三色火焰的剑。
一个头戴凤冠的女子。
背对着他,站在漫天飞雪里。
还有一句话,跨越了三千年,轻轻落在他耳边。
——“太微,我在月华宫等你。”
“你说了要来娶我的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柳慕辰身子一软,直直倒下。
失去意识前,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栀子花香的怀抱。
听见姬玉烟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慕辰!慕辰!”
他想笑一笑,安慰她。
想告诉她,别哭,妆花了就不好看了。
还想告诉她。
方才她扑过来替他挡那一掌的时候,真帅。
帅到他想娶她。
哦,不对。
已经娶了。
可惜,没能睁开眼了。
黑暗彻底合拢之前。
他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烟儿的栀子花香,真好闻啊。
远处。
沈逆望着那道被女帝紧紧抱在怀里的身影。
掌心的圣子令渐渐凉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难怪护法说,你是我们天香阁翻盘的关键。”
“神尊转世……啧。”
“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