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慢。”
就在凰火即将砸落的刹那。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。
自宾客席末排响起。
众人回头。
不知何时。
那里多了一队黑衣人。
为首的男人一袭墨袍。
剑眉星目。
正负手而立。
似笑非笑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冰翡色的令牌。
看见那枚令牌的一瞬间。
柳慕辰的心脏差点停跳。
圣子令。
天香阁。
沈逆。
他怎么来了?!
沈逆缓步上前。
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姬凤韵。
慢悠悠开口。
“姬阁主,大喜的日子,喊打喊杀,多不吉利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管本阁主的闲事?!”
“我?”
沈逆笑了笑。
“天香阁,沈逆。”
四个字一出。
姬凤韵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天香阁总阁主。
那个连古族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贺喜啊。”
沈逆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令牌。
“顺便,见一见我们天香阁,走失多日的——圣子。”
他的目光。
越过人群。
精准地落在柳慕辰身上。
“你说是不是啊,圣子大人?”
轰——
全场炸了。
圣子?!
帝后是天香阁的圣子?!
姬玉烟猛地回头。
死死盯着柳慕辰。
眼神里写满了震惊。
柳慕辰只觉得后脖颈发凉。
妻主这个眼神。
他太熟了。
上一个被这么看的。
是姬梦漓。
再上一个,是叶汐妍。
“烟儿,我不认识他。”
“真的,我连他面都没见过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姬玉烟没说话。
只是眯起了眼睛。
主宾位上,姬凤鸳慢悠悠地开口了。
“烟儿,稍安勿躁。”
“天香阁的人,向来神神叨叨。”
“再说了,我前几日卜的卦里,确有‘贵人自西来,执玉为贺’一象。”
“或许,说的就是这位阁主。”
这一句话,四两拨千斤。
既给了姬玉烟台阶。
又把“圣子”这顶帽子轻轻揭了过去。
姬玉烟狐疑地看了看姑祖母。
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柳慕辰。
到底没再多问。
只是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确——
回家再审你。
柳慕辰咽了口唾沫。
得!
家法第四条怕是要来了。
沈逆站在远处。
看着这姑侄三人的眉眼官司。
笑得高深莫测。
他掌心里那枚圣子令。
还在嗡嗡震颤。
朝着高台的方向发烫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圣子大人这日子,过得可比阁里精彩多了。”
柳慕辰的冷汗,唰一下就下来了。
完了。
这是今天最大的雷。
他大脑飞速运转。
抢在所有人之前。
猛地一抱拳,朗声开口:
“前辈认错人了!”
“在下柳慕辰,从未去过什么天香阁!”
“前辈口中的圣子,怕是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——天下之大,相貌相似之人,何其多也!”
说完,他疯狂给沈逆使眼色。
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。
大哥,求你了。
别拆穿我。
有什么事婚礼之后好商量!
沈逆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这个圣子,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。
“哦——”
他拖长了音调,故作恍然。
“原来是在下认错了。”
“也是,我们圣子风流倜傥,绝世无双,怎会是区区一个帝后呢。”
柳慕辰:“……”
谢谢。
但大可不必这么贬他。
沈逆转向姬玉烟,拱了拱手。
“姬尊,今日大婚,我天香阁备了薄礼一份。”
他抬手。
一口巨大的冰棺。
自半空缓缓落下。
落在婚礼现场中央。
棺盖滑开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是满满一棺的天材地宝。
灵气冲天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千年份的冰髓。
拳头大的夜明珠。
一截截泛着玉光的灵骨。
堆得像小山。
最上面,端端正正摆着一张贺帖。
四个烫金大字——
百年好合。
宾客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天香阁这是下了血本啊……”
“这一棺的东西,怕是能买下半座朱雀街……”
“冰髓玉魄,万年寒晶——贺姬尊大婚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沈逆笑容一收。
抬眼看向半空中的姬凤韵。
眼神陡然转冷。
“今日是喜事。”
“谁再敢在这里动手,就是与我天香阁为敌。”
“姬阁主,你要试试吗?”
姬凤韵脸色铁青。
一个姬玉烟她尚且不惧。
可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沈逆……
宾客席上。
叶汐妍也缓缓站了起来。
太阴的气息悄然弥漫。
“魔族,也为大夏贺。”
“捣乱者,滚。”
三方巨头,齐齐压场。
姬凤韵死死攥着拳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良久,她仰天惨笑一声。
“好,好得很!”
“柳慕辰,今日算你命大!”
“你我之间,不死不休——!”
红衣化作一道火光,冲天而去。
风暴平息。
叶汐妍缓缓收回太阴之力。
重新坐回宾客席上。
从头到尾。
她没有看高台一眼。
只是在落座的那一刻。
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她替他压了场。
也替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意。
做了一个了断。
从今往后。
桥归桥,路归路。
她端起桌上的合卺酒——不,是喜酒,一饮而尽。
很苦。
沈逆负手。
望着高台上的柳慕辰。
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嘴唇动了动。
一句传音,落入柳慕辰耳中。
“圣子大人,婚礼之后,我们聊聊。”
“天香阁的大计,等不了了。”
柳慕辰头皮发麻。
但面上,他只能装作没听见。
大计?
什么大计?
他一个整天被妻主按在宫里“相妻教子”的帝后。
能有什么大计?
可那枚贴身收着的圣子令。
此刻烫得像块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他忽然想起林青山临走前说过的那句话。
——我们只要上了这艘船,就永远不会下来。
当时他只当是句场面话。
如今再想,只觉得那句话说得很轻,落得很重。
他知道。
欠天香阁的,迟早要还。
只是不知道,会以什么方式,在哪一天。
司仪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擦了把冷汗,扯着嗓子喊:
“礼——成——!”
“送入洞房——!”
满场欢呼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从未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