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衣局里,十几位绣娘围着柳慕辰团团转。
软尺在他身上来回游走,量肩,量腰,量袖长。
“帝后的腰,比上回又细了一分。”
“这皮肤,连针尖都比不上啊。”
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,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。
量个腰围,愣是量了三遍。
柳慕辰被围在中间,浑身不自在,脸上还得端着帝后的端庄。
救命。
这哪里是量尺寸。
这分明是借着量尺寸的名义占他便宜。
可他现在是待嫁的帝后,打不得,骂不得,只能僵着笑。
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。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都量好了吗?”
绣娘们回头一看,腿肚子当场就软了。
女帝姬玉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。
最后落在那只还搭在柳慕辰腰上的软尺上。
空气,骤降了三度。
“量好了就出去。”
“是、是是是……”
绣娘们连滚带爬地跑了,跑得太急。
还有个把绣花针落在了地上。
殿门一关。
姬玉烟慢悠悠踱过来,捡起那条软尺,缠在自己手上。
“朕来量。”
柳慕辰头皮一麻。
“烟儿,这……这不好吧,绣娘们都量完了。”
“她们量的是尺寸。”
姬玉烟抬眸,一本正经。
“朕量的是朕的东西。”
软尺环上腰肢的那一刻,柳慕辰只觉得那只手根本没在量,纯粹是在摸。
“烟儿,痒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姬玉烟把脸凑近他的后背,声音闷闷的。
“让朕再抱一会儿。”
“这些天又是试婚服,又是定流程,朕批奏折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你穿喜服的样子。”
柳慕辰身子一僵。
半晌,他反手覆上环在腰间的那双手,轻声道: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我也想过很多次。”
“想过你穿凤冠霞帔的样子。”
身后的人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那双环着他的手猛地收紧,紧得他差点喘不上气。
“慕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,我想看你穿凤冠霞帔——唔!”
话没说完,人已经被转了过去。
红唇堵住了他剩下所有的字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落在那条被随手丢开的软尺上,安安静静。
许久,姬玉烟才松开他,眼尾泛红。
却故作凶狠地威胁:
“婚服朕亲自盯过了,里里外外十七层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只鎏金锦盒。
锦盒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。
通体温润,隐隐有流光在玉里游走。
“这是朕的嫁妆。”
姬玉烟把玉佩塞进他手里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大婚那日,你必须戴着它。”
柳慕辰接过玉佩,入手微凉。
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直往心口里钻。
他凝神一探,脸色微变。
玉佩里封着的,是姬玉烟的一缕本命灵力。
本命灵力,对修士而言,比命还重。
分出这一缕,她至少要折损数年修为。
“烟儿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贵重什么。”
姬玉烟打断他,别过脸去。
“朕的东西,给你就收着。”
“它能替朕挡一次虚空境的全力一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朕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。”
“让它替你挡一挡,朕……放心些。”
柳慕辰握着玉佩,喉咙有些发紧。
半晌,他把玉佩贴身收好,郑重其事地开口。
“我会一直戴着。”
“洗澡也不摘。”
姬玉烟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抬手捶了他一下。
“贫嘴。”
笑着笑着,她又像变戏法似的。
从储物空间里抱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。
“还有这些。”
“里衣,中衣,寝衣,常服。”
“都是朕盯着尚衣局新做的,从里到外,一件不落。”
柳慕辰看着那摞得快比他人还高的衣物,眼前一黑。
“烟儿……我只是结个婚。”
“不是搬空尚衣局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
姬玉烟理直气壮。
“朕的夫君,难道还要穿旧衣服?”
“以后你的衣服,朕一件一件亲自过目。”
“谁敢偷工减料,朕扣她俸禄。”
柳慕辰彻底没了脾气。
得。
这日子还没正式开始,他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。
“大婚那日,你只能穿朕挑的。”
“里衣也是。”
柳慕辰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连里衣都管。
这日子,以后是没法过了。
可他看着眼前这人凶巴巴又掩不住欢喜的模样。
嘴角到底还是没绷住。
“好。”
“都听妻主大人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,下一秒他就被按在了屏风后面。
姬玉烟亲手捧出那件大红婚袍,一层一层地替他穿上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理衣领,正衣襟。
抚平袖口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。
到最后,她退开两步,端详着眼前的人。
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柳慕辰身上。
红衣如火,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出尘。
眉目含情,偏偏又是一身庄重的喜气。
姬玉烟站在原地,一时忘了说话。
“怎么样?”
柳慕辰张开双臂,转了半圈,故意逗她。
“妻主大人,可还满意?”
“一般。”
姬玉烟面不改色。
“也就普普通通,勉强能看。”
可她咽口水的那一下。
喉间的起伏,被柳慕辰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口水流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姬玉烟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。
她抄起桌上的软尺,作势要打。
柳慕辰笑着抱头躲开。
殿内一时鸡飞狗跳。
软尺落在地上,无人去捡。
窗外的日光懒懒地照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。
像极了往后许多年的模样。
闹到最后,姬玉烟把他按在榻上,居高临下地宣布:
“大婚之前,你这身衣服,不许脱下来给别人看。”
“朕是第一个看的,也得是唯一一个看的。”
柳慕辰躺在榻上,哭笑不得。
“遵命,妻主大人。”
“这衣服朕会好好收着,等老了,拿出来给咱们的孩子看。”
“就说,你娘亲当年,就是这么把你爹迷住的。”
姬玉烟愣了一下。
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。
“谁……谁要跟你生孩子!”
她丢下这句话,落荒而逃。
殿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柳慕辰躺在榻上。
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他抬手,把衣襟里那枚温凉的玉佩攥在手心。
龙凤呈祥。
很好。
他很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