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苑。
殿门被一股蛮力轰然合上,震得梁上的冰棱簌簌直落。
柳慕辰被毫不客气地扔在那张熟悉的冰蚕丝床榻上,摔得七荤八素。
姬玉烟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,双臂环胸,冷冰冰地俯视着他。
“说吧。”
“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柳慕辰一骨碌爬起来,扑通一声跪坐在床上,双手举过头顶,那姿势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。
“烟儿,我错了。”
“我全都交代。”
“心经的事,是瑾瑜主动给我的,我当时想着多一门保命的手艺,就……就没忍住。”
“今夜的事,也是她设了结界,我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总之,千错万错,都是为夫的错!”
这一套行云流水,声情并茂。
姬玉烟却不为所动,凤眸微眯。
“你上回说,心经是姬梦漓给你的。”
完了。
旧账被当场翻出来了。
柳慕辰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姬梦漓那个倒霉蛋,人都死了大半个月了,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再坑他一次!
他眼珠子一转,当即捂着心口,眼眶说红就红,声音里带上了三分委屈七分哽咽。
“烟儿……”
“那时候你我刚认识不久,我成天被你欺负,睡觉都睡不安稳……”
“我若说是瑾瑜给的,你们姑侄打起来,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啊。”
“我撒谎,是因为我怕死。”
“可我怕死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我死了,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!”
说着,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。
姬玉烟:“……”
她明知道这男人在演。
可那眼泪一出来,她的心就不争气地软了半截。
姬玉烟啊姬玉烟,你真是没出息。
她是堂堂大夏女帝,虚空境的大能,一只手就能把这个男人捏成冰渣。
可偏偏就是他这眼泪,比天底下任何法宝都要厉害。
她伸出食指,狠狠在柳慕辰的额头上戳了一下。
“就会拿眼泪糊弄朕。”
柳慕辰见状,连忙得寸进尺地蹭过去,一把搂住那柔弱无骨的腰肢,把脸埋进她的怀里,闷闷地开口。
“烟儿,我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,就只有你了。”
“她们对我好,是因为我这张脸,是因为我这副天合之体。”
“姬瑾瑜给我心经,是想拿我当扳倒你的棋子;姬梦漓缠着我,是贪图我的姿色。”
“只有你……只有你是因为我是柳慕辰,才对我好的。”
“这个道理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忽然安静了。
姬玉烟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脑袋,胸口那股郁结了一路的怒气,竟不知什么时候泄了个干净。
她抬手,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。
许久,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柳慕辰,朕今日要立一条家法。”
“家……家法?”
柳慕辰仰起头,一脸茫然。
姬玉烟掰着手指,一本正经地数了起来。
“第一条,以后你去哪里,见什么人,都要先告诉朕。”
“第二条,不许再背着我收别的女人的东西,功法也不行。”
“第三条,再有下回——”
她顿了顿,俯下身,冰蓝色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的眼底,一字一句。
“朕就把你锁在冰宫里,锁一辈子,让你这辈子只能看见朕一个人。”
那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羽毛,却藏着化不开的执拗。
柳慕辰抬起头,望见她眼底那点深藏的、患得患失的惶恐,忽然就说不出一句玩笑话了。
这个在外人面前睥睨天下的女帝。
在他这里,从来都只是一个怕被抛下的姑娘。
他伸手,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,轻声道:
“好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
姬玉烟一愣。
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那双美眸眨了眨,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……空口无凭。”
“你要怎么证明?”
柳慕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朱唇,喉结动了动。
“烟儿,这个时辰问这种问题,是很危险的。”
“危险?”
姬玉烟挑眉,刚要开口。
天旋地转。
……
(此处省略一万字,各位看官请自行想象,作者去小黑屋门口望风了。)
……
翌日。
姬玉烟神清气爽地去上早朝了,临走前还难得温柔地替柳慕辰掖了掖被角。
而凤仪苑的大床上,只剩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、被榨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亡国帝后。
柳慕辰望着床顶,流下了悔恨的泪水。
家法这个东西。
罚来罚去,最后受罚的果然还是自己。
……
朝堂之上,一道旨意震动满朝文武。
大婚之期,定了。
一月之后,洛神湖畔,女帝姬玉烟与前大周帝后柳慕辰,正式完婚。
喜帖以雪影军为信使,发往七大流域。
魔族,天香阁,神凰阁,龙朝……
无一遗漏。
旨意传下的当日,姬凤鸳独自来了一趟凤仪苑。
她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庭院里,远远看了正在晒太阳的柳慕辰一眼。
不知为何,自从那日之后,她每次见到这个男人,心湖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,像是隔着千年的光阴,在与什么人对望。
鬼使神差地,她掐指起了一卦。
卦象初成,姬凤鸳的脸色却骤然一变。
——双星缠月,血色沾襟。
大凶。
“烟儿的这场大婚……怕是不会太平。”
姬凤鸳望着天边那轮白日,攥紧了袖中的手指,久久不语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万里之外,沧海之滨。
叶汐妍捏着那张烫金的喜帖,站在魔宫最高的望海楼上,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海风吹起她的长发,吹不散她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雾。
“姐,你都看了一个时辰了,那帖子上有金子吗?”
叶茜萱探过头来。
叶汐妍缓缓收起喜帖,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萱儿,备一份厚礼。”
“一月之后,我们去大夏,喝喜酒。”
叶茜萱挠了挠头,总觉得自家姐姐笑得有些吓人。
……
天香阁总阁。
沈逆同样捏着一张烫金的喜帖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面前的地面上,跪着一道火红的身影。
姬凤韵抬起头,那张娇美的脸上布满了怨毒。
“阁主,我要亲赴大夏。”
“柳慕辰大婚之日,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沈逆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,那枚冰翡色的圣子令牌正在剧烈震颤,遥遥指向大夏皇宫的方向,仿佛与什么东西在疯狂共鸣。
良久,沈逆笑了。
“大婚?”
“好啊。”
“阁中上下,备一份厚礼。”
“那一日——天香阁,必往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