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烟抱着晕倒的柳慕辰。
站在残破的太和殿前。
她低着头。
看着怀里那张失去了血色的小脸。
心疼得脸色发白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她小心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。
用披风裹严,才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。
剩下的,只有君临天下的威压。
“沈逆。”
她看着烟尘里的两个人。
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。
“今日,看在朕夫君的面上,饶你们不死。”
“他日若再敢踏入大夏半步,犯他半分——”
“朕,叫你们神魂俱灭。”
话音落,她周身金光大盛。
下一瞬,抱着人的红衣身影。
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云海尽头。
天地间,威压久久未散。
原地。
沈逆扛着沈和。
站在原地。
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足足有十息没动。
他的脑子里,翻江倒海。
不是……
等等。
大姐?
咱们俩还没打呢?!
我大老远跑来这里。
法相都准备跟你硬碰硬了,你就……就这么走了?
你抱着你男人,当着我的面。
又是亲又是哄又是”乖乖乖”——亲完了,撂一句”饶你们不死”,人就没了?
那我呢?
我这趟是来干嘛的?
来参观你们卿卿我我的?!
沈逆当了几十年天香阁阁主。
自认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可今天这个场面。
他是真的没见过。
这就好比两军对垒。
一方擂完战鼓,正要冲锋。
对面忽然开始……给孩子喂奶。
辣眼睛。
真的辣眼睛。
他胸口那股劲憋了半天。
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
认命地把沈和往上掂了掂。
也罢。
真打起来,他没把握。
姬家那几个老怪物就在天京。
还有一个比怪物还麻烦。
再者说——
沈逆忽然顿住。
他方才离得近。
清清楚楚地嗅到了一缕异香。
清润,绵长,蕴着磅礴的生机。
混在满殿的硝烟味里。
像淤泥里开出的一朵莲。
那是——
天合之体的体息?
沈逆的瞳孔。
猛地收缩。
他猛地抬头。
望向姬玉烟消失的方向。
那个被女帝抱在怀里。
娇娇弱弱。
动不动掉眼泪的”帝后”——
他才是天合之体?!
那才是真正的圣子?!
“好家伙。”
沈逆喃喃自语,忽然就笑了。
“姬玉烟啊姬玉烟,你可真是……捡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家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怀里护着的,是哄抬整个修行界的绝世宝藏?”
他知道。
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。
用不了多久,不止是这女尊世界。
连天上那些人,都会闻风而动。
他又低头,看了一眼扛在肩上的沈和。
这小子虽然认错人了。
可这一身舍我其谁的骨气。
倒也对得起”天香阁”三个字。
“行吧。”
“捡到一个是捡,捡到两个也是捡。”
沈逆足尖一点。
一圈幽蓝色的法环自他脚下荡开。
光芒一闪,两道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和几片被风卷着。
缓缓飘落的碎瓦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凤仪苑,寝宫。
姬玉烟抱着柳慕辰。
一路风驰电掣地回来。
踢开殿门,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。
放下的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担忧,温柔,心疼——
啪。
全没了。
柳慕辰躺在床上。
呼吸绵长安稳。
睫毛安安静静地耷拉着。
一张小脸睡得人畜无害。
姬玉烟抱着手臂。
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盯了十息。
“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她开口,声音凉凉的。
“嗯?”
柳慕辰的呼吸,乱了一拍。
紧接着,他眼珠子”骨碌”转了一下,睁开一条缝,露出一个心虚到极致的笑。
“烟、烟儿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朕会不知道你?”
姬玉烟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,笑得”温柔”。
“你一装晕,右手的小拇指就会不自觉地蜷一下。你自己知道么?”
柳慕辰:”……”
坏了。
被看穿了。
姬玉烟俯下身,双手撑在他身侧,长发垂下来,把两个人笼在一片幽暗里。
“来。”
“柳郎——”
这三个字,她叫得又甜又慢,甜得腻人,慢得渗人。
“跟朕说说。”
“为什么装晕?”
“为什么要让朕放过他们?”
“你只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,朕就不追究。”
“若是朕不满意……”
她的指尖,在他喉结上轻轻划过。
“你是知道后果的。”
柳慕辰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完了。
这个问题,没法答。
真的没法答。
说”我同情他们”?
那等于承认了我在为刺客开脱。
明天就得被扣上通敌的帽子。
说”我怕你受伤”?
他清楚烟儿的实力。
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。
说真话?
说他想保住沈和。
因为那个男人替全天下的男子吼出了那句话?
这句话。
在这个世界里,扳倒十个帝后都够了。
柳慕辰的脑子飞快地转,转了八百个弯。
所有的弯,都撞死在一面墙上。
他忽然悟了。
有些问题,是无解的。
而无解的问题,唯一的解法,就是让提问的人——
闭嘴。
柳慕辰,动了。
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,从床上弹起来!
姬玉烟:”?!”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一只大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后脑。
另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用力往回一带——
姬玉烟身子一个趔趄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柳慕辰,迎上去,狠狠地,堵住了她的唇。
“唔?!”
姬玉烟的瞳孔,骤然放大。
她堂堂大夏女帝。
万万人之上,说一不二的至尊——
此时此刻。
居然被一个男人。
按着头,强吻了?!
“唔……唔唔!!”
她剧烈地挣扎起来。
可柳慕辰今天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
那只按着她后脑的手。
稳得像铁箍,
任她怎么挣,
都挣不脱。
“…………”
渐渐地,姬玉烟不挣了。
她睁开眼,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闭着,
睫毛又长又密,
微微地颤——他在紧张,紧张得睫毛都在抖,可他就是不松手。
像只明明怕得要死,却梗着脖子不肯退的小兽。
姬玉烟的心,忽然就软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她便没再挣了。
窗外,暮色四合,最后一抹晚霞挣扎着爬上窗棂,又悄悄地,落了下去。
今日这一夜。
大夏的帝后,忽然想翻身,做一回主人。
然而他忘了——
他的妻主,从今夜开始,记住了这笔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