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守岁，凤仪苑里灯火通明。
这一年，小汤圆八岁半，已经能端端正正地坐着，陪爹娘守到子时了。
子时一到，鞭炮声响起。
小汤圆立刻精神一振，站起身，脆生生地跪下去，
磕了个头：“爹，娘，新年吉祥！
汤圆给你们拜年了！”
姬玉烟和柳慕辰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
姬玉烟从袖中摸出两个红封，“这是朕和你爹爹，给你的压岁钱。”
“谢谢娘亲！
谢谢爹爹！”
小汤圆双手接过红封，又饱饱地磕了一个头，
“祝娘亲龙体安康，祝爹爹心想事成！”
“嘴倒是甜。”
姬玉烟捏了捏她的脸，“红包收好，不许乱花。”
“汤圆不乱花！”
小汤圆把红包抱在怀里，“汤圆要存着！”
“存着做什么？”
“存着……”
小汤圆想了想，“存着买纸笔！
汤圆要写很多很多信，寄给姑姑！”
姬玉烟好笑：“你给姑姑写信，哪回不是让你爹爹烧的？
又不费纸笔钱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
小汤圆一本正经，“信要用好纸好笔写，姑姑她……
她在月亮上，肯定认得好看的字的！”
“用差一点的纸，她就不认得了？”
“那倒不是……”
小汤圆挠挠头，“但汤圆想给她最好的嘛！”
柳慕辰笑着把她抱起来：“行，爹爹也给你添一份压岁钱，买最好的纸笔。”
“谢谢爹爹！”
小汤圆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。
守完岁，姬瑾瑜抱着一个包袱，神神秘秘地溜了进来。
“汤圆，姨姨给你拜年来了！”
“姨姨新年好！”
小汤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包袱，“姨姨给汤圆带了什么？”
“你猜。”
“是老虎！”
小汤圆拍手，“肯定是布老虎！”
“……”
姬瑾瑜嘴角抽了抽，“就不能猜点别的？”
“姨姨每年都送布老虎嘛！”
“今年不送了。”
姬瑾瑜把包袱打开，“今年送你——一套盔甲！”
小汤圆瞪大了眼睛。
那真是一套小盔甲，红底黑边，护心镜锃亮，还配了一把小木剑。
“姨姨亲手做的。”
姬瑾瑜得意地拍拍胸脯，“等你练武练好了，穿上它，就是威风凛凛的小将军！”
小汤圆抱着那套盔甲，高兴得在原地转圈：“谢谢姨姨！
汤圆爱死姨姨了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转晕了。”
姬瑾瑜把她按住，“去睡觉吧，明天还得拜年呢。”
那一夜，小汤圆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摸出娘亲给的红包，又摸摸爹爹添的，又摸摸姨姨送的盔甲。
忽然，她想起什么，爬起来，从匣子里取出那朵月白色的花。
“姑姑。”
她小声说，“过年了。”
“汤圆给你拜年。”
“祝你……
祝你新年也开开心心的。”
“汤圆明年，一定长得更高，长得更壮。”
“让你在月亮上看汤圆的时候，觉得骄傲。”
窗外，除夕的烟花正一丛一丛地绽开。
月亮藏在烟花后面，安安静静地，弯成了一弯笑。
大年初一清早，小汤圆穿着新衣裳，先跑去给姑祖母拜年。
姬凤鸳坐在暖榻上，笑眯眯地摸出一个红封：
“长宁乖，这是姑祖母给你的压岁钱。”
“谢谢姑祖母！”
小汤圆磕了个头，又想起什么，“姑祖母，汤圆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汤圆想给姑姑写信。”
小汤圆说，“但是汤圆不知道怎么寄，汤圆想让姑祖母教汤圆，怎么让信飞到月亮上去。”
姬凤鸳一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你姑姑啊，不用写信也能看见你。”
她说，“你过得好，她就在月亮上看着，比收到一百封信都高兴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姑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小汤圆想了想，用力点头：“那汤圆就多吃饭，多长个，让姑姑看见汤圆过得好！”
“好孩子。”
姬凤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
给姑祖母拜完年，小汤圆又跑去看姬瑾瑜。
姬瑾瑜正趴在床上睡大觉，被她一把掀开被子：“姨姨！
新年好！
给汤圆红包！”
“……
你个小财迷。”
姬瑾瑜迷迷糊糊地摸出一个红包，塞给她，“拿去拿去。”
“谢谢姨姨！”
小汤圆把红包收好，又眼巴巴地看着她，
“姨姨，汤圆明年想要一只真的布老虎，不是小木虎那种。”
“你去年不是才得了一只大布老虎吗？”
“那是去年的！”
小汤圆理直气壮，“今年要新的！
更大的！”
“行行行，姨姨给你缝！”
姬瑾瑜打了个哈欠，“缝一只老虎王，比你还高！”
“多谢姨姨！”
小汤圆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年初一的晚上，小汤圆抱着那堆红包，坐在床上数了半天。
“爹爹的，娘亲的，姑祖母的，姨姨的……”
她数了一遍又一遍，越数越开心，“汤圆今年发财了！”
“发财了想做什么？”
“想给铁蛋买糖！”
小汤圆说，“还想给云汐姑姑买支簪子，她一直想要一支银簪子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
小汤圆想了想，“还有给姑姑……
嗯，姑姑在月亮上，买不了东西。”
“那汤圆就把钱存着。”
“存着做什么？”
“存着以后长大了，把天下的学堂都办起来！”
小汤圆一本正经，“让所有孩子都识得字，读得起书！”
“就像娘亲说的，心里装着百姓，才配当皇帝。”
柳慕辰看着女儿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
“长宁。”
他把女儿抱起来，“爹爹为你骄傲。”
“汤圆也为自己骄傲！”
小汤圆搂着他的脖子，“汤圆要快点长大，快点实现这些愿望！”
窗外，新年的第一场雪，正纷纷扬扬地落着。
小汤圆趴在窗台上，看了会儿雪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姑姑，下雪了。”
“你在月亮上，冷不冷？”
“要是冷，汤圆就把新年的第一片雪，寄给你。”
“当新年礼物。”
雪花落在窗台上，一片，两片，三片。
像是有人，隔着一整座天空，轻轻应了一声：“不冷。”
那年除夕，小汤圆把自己的压岁钱分成了三份。
一份给铁蛋买糖，一份给云汐姑姑买银簪子，
最后一份，她郑重其事地放进了一个小木匣。
姬玉烟问：“这份留着做什么？”
“留着以后办学堂。”
小汤圆说，“汤圆要给天下的孩子买纸、买笔、买书。”
“那还差得远。”
“现在不够，明年再存一点。”
小汤圆认真地说，“一年不够，就十年。
十年不够，就一辈子。”
姬玉烟看着女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娘亲陪你，一年一年地存。”
小汤圆扑进她怀里：“娘亲最好了！”
窗外烟花升起，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小汤圆抬头看着月亮，轻声说：“姑姑，你看，汤圆在长大。”
“汤圆会把你守过的人间，变得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