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夜。
这是小汤圆一年里最期待的日子之一，
不仅因为月亮最圆，还因为——她终于可以吃姑姑送的那片月糖了。
“娘亲！
可以吃了吗？
可以吃了吗？”
小汤圆举着小匣子，站在姬玉烟面前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月亮还没出来呢。”
姬玉烟慢悠悠地摇头，“等月亮升起来了，再吃。”
“那汤圆去等月亮！”
她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院子里，仰头望着天边。
等着等着，天边终于泛起一圈银白。
月亮一点一点地露出来，又圆又亮，像一面新磨的铜镜。
“月亮出来了！
娘亲！
月亮出来了！”
小汤圆欢呼着跑进屋，捧出那片月糖，又跑到院子中央，对着月亮举起来。
“姑姑！
汤圆要吃你送的糖啦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凉丝丝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。
小汤圆闭着眼睛，慢慢嚼，舍不得咽。
“好吃吗？”
柳慕辰蹲在她身边。
“……
好吃。”
小汤圆睁开眼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是汤圆吃过最好吃的糖。”
“比爹爹做的糖还要好吃？”
“嗯！”
小汤圆用力点头，“因为这是姑姑从月亮上，给汤圆摘来的糖。”
“那爹爹的糖呢？”
“爹爹的糖是甜的。”
小汤圆说，“姑姑的糖，是甜的，还凉凉的，像月光。”
“这一块，是月亮里所有的甜，都凝在一处了。”
柳慕辰被她逗笑了。
这孩子，说话越来越像诗了。
中秋夜，宫里赏月。
小汤圆没吃太多月饼——她把最好的几块，都留在了窗台上。
“给姑姑留的。”
她说，“姑姑虽然在天上，但万一起风了，能闻到月饼的香味呢。”
月上中天的时候，小汤圆趴在窗台上，
看着那轮圆月，小声问：“爹爹，姑姑现在，是不是也在月亮上吃月饼呀？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
柳慕辰说，“月亮上也有中秋。”
“那姑姑一个人吃月饼，会不会孤单？”
柳慕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不会。”
他说，“她看着咱们，咱们想着她。”
“人心里有牵挂，就不会孤单。”
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她趴在窗台上，又看了一会儿月亮，忽然朝月亮挥了挥手。
“姑姑，中秋快乐。”
“汤圆明年，还给你留月饼。”
月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，像是有人，
隔着一整片天空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。
中秋赏月，宫里搭了高高的赏月台。
小汤圆跟着爹娘登上高台时，月亮已经升到中天，
又圆又亮，连月面上的暗影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爹爹，你看月亮上那块黑影。”
小汤圆指着月亮，“那是玉兔吗？”
“那是月海。”
柳慕辰说，“不过，传说月亮上确实有玉兔，还有桂花树，还有一座广寒宫。”
“广寒宫？”
小汤圆好奇，“那姑姑住的是广寒宫吗？”
柳慕辰想了想：“你姑姑住的，叫月华宫。
比广寒宫还好看。”
“那姑姑的月华宫里，也有玉兔吗？”
“有。”
柳慕辰说，“你姑姑养过一只玉兔，白白胖胖的，最爱吃桂花。”
“那汤圆也想养一只兔子！”
“等你再大些，爹爹给你养。”
“要白的！
圆圆的！”
“好好好，白的，圆的。”
赏月台四周，宫女们摆上了瓜果月饼。
小汤圆挑了个月饼，咬了一口，忽然问：
“爹爹，你说姑姑在月亮上，吃月饼吗？”
“吃。”
柳慕辰说，“月亮上也有中秋，也有月饼。”
“那姑姑会做月饼吗？”
“……
会吧。”
柳慕辰笑了笑，“你姑姑手很巧，什么都会做。”
“那姑姑做的月饼，好吃吗？”
“应该好吃。”
柳慕辰想了想，“她是月华宫的主人，做出来的月饼，怕是比御膳房的还好吃。”
小汤圆捧着月饼，忽然惋惜地叹了口气：
“要是汤圆能尝尝姑姑做的月饼就好了。”
“那汤圆跟姑姑换个口味？”
柳慕辰逗她，“把你手里的月饼烧给她，她高兴了，就送你一块她做的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“试试看就知道了。”
小汤圆真的把月饼用荷叶包好，郑重地放进火盆里烧了。
“姑姑！
这是汤圆给你挑的月饼！
豆沙馅的，最甜！”
“你要是喜欢，汤圆明天再给你烧！”
那晚的风，带着月饼的甜香，缓缓地吹向月亮的方向。
小汤圆仰着头，看着那轮满月，忽然说：
“爹爹，汤圆以后，每年中秋，都要给姑姑烧月饼。”
“让她年年都尝得到人间的甜。”
柳慕辰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你姑姑那个人，最爱甜了。”
赏月散场的时候，小汤圆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。
柳慕辰把她背在背上，一步一步走下赏月台。
小汤圆趴在他肩上，迷迷糊糊地说：“爹爹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姑姑说……
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……
她说，汤圆吃糖的样子，像极了她。”
柳慕辰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说：“那当然。”
“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。”
中秋宴散后，小汤圆没有马上回房。
她一个人站在赏月台上，仰头看了很久。
“姑姑，你做的月饼是什么味道呀？”
“汤圆觉得，一定是桂花味的。”
“因为姑姑住在月亮上，月亮上一定有桂花树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回来，汤圆做给你吃。”
“爹爹教汤圆做，汤圆会做得很好的。”
远处传来柳慕辰喊她的声音：“长宁，该回房睡了！”
小汤圆应了一声，最后又对着月亮挥挥手。
“姑姑，明年还见！”
“每年都见！”
睡梦里，小汤圆又见到了姑姑。
姑姑还是穿着白衣，站在月光里，朝她伸出手。
“长宁，月饼很好吃。”
姑姑说，“桂花味的最好吃。”
“姑姑喜欢就好！”
小汤圆在梦里欢喜地蹦起来，“汤圆明年还给姑姑做！”
“那汤圆每年都做。”
“每年，姑姑都来吃。”
姑姑笑着点头，身影渐渐化作月光。
小汤圆醒来时，枕边放着一朵月白色的花，
花瓣上凝着一点露水，像一滴没落下的泪。
她捧起花，凑到鼻尖，忽然小声说：“姑姑，明年见。”
窗外，天边有一弯浅月，正慢慢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