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，端阳节。
宫里一早就热闹起来，太监们忙着在门楣上挂艾草，
宫女们忙着包粽子，厨房里飘出糯米和粽叶的清香。
小汤圆一觉醒来，就闻到一股甜香，光着脚丫子就往厨房跑。
“粽子！
汤圆要吃粽子！”
“还没熟呢。”
云汐姑姑把她拦下来，“你先去把衣裳穿好。”
小汤圆飞快地跑回去穿好衣裳，又跑回厨房，
蹲在灶台边，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粽子。
“云汐姑姑，还要多久呀？”
“还得等两刻钟。”
“两刻钟好久……”
小汤圆吸了吸鼻子，“汤圆都闻到香味了，还不能吃。”
“闻着香，吃着更香。”
云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，“你呀，跟你娘一样，闻到吃的东西就走不动道。”
“那娘亲也蹲在这里等过吗？”
“你娘小时候。”
云汐想了想，“有一回，为了偷吃刚出锅的粽子，烫了手，把太傅吓坏了。”
小汤圆咯咯笑起来：“娘亲也偷吃过！”
“嘘——”云汐赶紧捂住她的嘴，“这话可别让你娘听见，不然今晚的粽子你一口都吃不上。”
小汤圆立刻捂住嘴，眼睛里却还是亮晶晶的。
粽子出锅的时候，柳慕辰亲手给她剥了一个。
糯米裹着红枣，蘸上白糖，咬一口，又甜又糯。
小汤圆吃了一个，又吃了一个，吃到第三个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爹爹，端午节，姑姑吃粽子吗？”
柳慕辰一顿。
“你姑姑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“她以前，也吃过粽子。”
“那她也爱吃甜的粽子吗？”
“爱吃。”
柳慕辰说，“她最爱吃红枣馅的，跟汤圆一样。”
小汤圆立刻从盘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红枣粽，小心地包在荷叶里。
“那汤圆给姑姑留一个！”
“等她……
等她想吃的时候，汤圆烧给她！”
她跑到院子里，蹲在火盆边，把那颗粽子放进火里，
认认真真地看着它烧起来。
“姑姑，这是红枣粽，甜的。”
“你尝尝，跟汤圆爱吃的一样。”
火苗舔着荷叶，糯米在火光中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。
小汤圆仰头看着那缕青烟飘向月亮的方向，忽然又补了一句：
“姑姑，端午安康。”
“汤圆想你。”
那天中午，宫里照例摆了端午宴。
小汤圆坐在姬玉烟身边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
姬玉烟给她夹了一块咸蛋黄：“吃点咸的，光吃甜的，该腻了。”
“汤圆不腻！”
小汤圆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姑姑说，甜的吃不腻！”
“……
姑姑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“昨晚梦里说的！”
小汤圆理直气壮，“姑姑说，甜的吃不腻，就像月亮永远不落一样！”
姬玉烟无奈地摇头，却还是笑了。
这孩子啊。
她心里装着的那个姑姑，怕是比天上的月亮，还要圆了。
端午宴上，小汤圆吃粽子的速度，刷新了全宫上下的记录。
她把咸的、甜的、枣的、豆沙的、鲜肉的都尝了一遍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。
柳慕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：“汤圆，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“爹爹放心！”
小汤圆咽下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汤圆心里有数，吃粽子不会噎着的！”
“你心里只有粽子吧。”
“也有爹爹娘亲姨姨姑祖母还有姑姑！”
小汤圆扳着手指头，“粽子排第六！”
“……”
姬玉烟被她逗笑了，夹了一颗咸蛋黄到她碗里：
“吃吧，端午这日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，就是好好吃，好好玩。”
“那汤圆吃完去玩什么？”
“去看龙舟。”
姬玉烟说，“洛神湖里有赛龙舟，朕让人给你留了位子。”
“龙舟！”
小汤圆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是有龙的那种船吗？”
“是画着龙头的船。”
“那也算半个龙了！”
小汤圆放下筷子，“汤圆吃饱了！
去看龙舟！”
洛神湖边的观景台上，早已围满了人。
小汤圆挤到最前面，看着湖面上那几艘画着龙头的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娘亲，哪一艘会赢？”
“你看那个船头最高、划手最多的。”
姬玉烟说，“船快不快，一半看船，一半看人。”
“那汤圆赌那艘红龙！”
小汤圆指着最中间那艘，“红色的喜庆！”
锣声一响，几艘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桨起桨落，水花四溅，岸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小汤圆紧张地攥着拳头，踮着脚，扯着嗓子喊：“红龙！
红龙！
红龙加油！”
可惜，她押的红龙只跑了第三。
“输了……”
小汤圆瘪着嘴，“汤圆输了一颗糖。”
“输给谁了？”
“输给云汐姑姑了。”
小汤圆说，“她押的白龙赢了。”
“那下次赌赛，你押哪个？”
“押白龙！”
小汤圆斩钉截铁，“云汐姑姑说了，白龙年年都赢！”
姬玉烟笑着摇头：“你呀，一输就改主意。”
“这叫吃一堑长一智！”
小汤圆晃着小脑袋，“娘亲不是教过汤圆，输了要认，认了要改嘛！”
“朕可没教过你赌博。”
“汤圆没赌！
汤圆是押彩头！
一勺糖的事，哪算赌！”
这孩子，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。
端午过后的第三日，小汤圆收到了姑姑的回礼。
一朵月白色的花，和一把小小的、用贝壳磨成的龙舟。
龙舟做得极精巧，船头雕着龙头，船尾翘起，船身上刻着一行细细的小字：
“愿长宁，乘风破浪。”
小汤圆捧着那艘贝壳龙舟，高兴得跳了起来：“姑姑给汤圆送龙舟了！”
“姑姑知道汤圆看龙舟了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把龙舟放进匣子里，和那些花、果、月糖放在一起。
“姑姑，汤圆一定会乘风破浪的！”
“像你说的那样！”
窗外的风铃叮当响了几声，像是在说：“好。”
那天夜里，小汤圆把端午收到的贝壳龙舟放到窗台上。
月光照在龙舟上，龙头的眼睛亮了一点。
小汤圆趴在窗边说：“姑姑，汤圆也要像龙舟一样，往前划。”
“不怕水大，不怕风急。”
“你守过三千年的人间，汤圆也会接着守。”
“等汤圆长大了，汤圆要造很多很多龙舟，让河边的孩子都能看见龙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，龙不只是故事里的东西，也可以变成人间的勇气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自己先睡着了。
那艘贝壳龙舟在月光里静静漂着，像真的驶向了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