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，龙朝的女帝龙雪妍，再次来到大夏。
她是来谈互市的，也是来看小汤圆的。
“几年不见，长宁长这么大了。”
龙雪妍蹲下身，捏了捏小汤圆的脸，“朕上次见你，你还只会抱着布老虎哭呢。”
“汤圆没哭过！”
小汤圆不服气，“汤圆从小就勇敢！”
龙雪妍哈哈笑起来，转头对姬玉烟说：“这丫头，比她娘小时候还犟。”
“那是随了朕。”
姬玉烟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说。
“随你？”
龙雪妍挑眉，“朕怎么记得，你小时候是个闷葫芦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。”
“……
当着孩子的面，给朕留点脸。”
“行行行，留脸留脸。”
龙雪妍笑着摆手，又看向小汤圆，“长宁，朕给你带了礼物。”
“什么礼物？”
“一样龙朝才有的好东西。”
龙雪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
里面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龙纹玉佩，“龙朝那块传了八百年的青龙玉，朕让人给你磨了一块。”
小汤圆双手接过玉佩，翻来覆去地看：“好漂亮！”
“这是护身玉。”
龙雪妍说，“你把它戴在身上，邪祟不侵，百病不生。
朕的皇姐小时候戴过，朕也戴过。”
“谢龙姑姑！”
小汤圆把玉佩挂到脖子上，郑重地拱了拱手，“汤圆一定好好戴着！”
“这孩子，倒是嘴甜。”
龙雪妍笑了笑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比你娘强，你娘当年，收了朕的东西，连句谢都没有。”
“朕那不是跟你客气。”
姬玉烟淡淡说，“朕收你的东西，是给你面子。”
“姬玉烟，你还是一样讨人厌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小汤圆站在旁边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
忽然说：“娘亲，龙姑姑，你们别吵啦。”
“汤圆给你们弹琴吧！”
她跑回屋，搬出琴，坐在廊下，认认真真地弹了一曲《月出》。
琴声在傍晚的风里流淌，清亮而温柔。
龙雪妍眯着眼睛听完，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。
“……
确实好听。”
她轻声说，“朕都起鸡皮疙瘩了。”
“那是汤圆弹得好。”
姬玉烟嘴上嫌弃，眼神却软了。
晚上，龙雪妍住在宫里，小汤圆抱着枕头去找她聊天。
“龙姑姑，你家里也有月亮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
龙雪妍躺在她身边，“天下的月亮，是同一轮。”
“那汤圆想姑姑的时候，看月亮；龙姑姑想家里的时候，也看月亮。”
“……
你这孩子，说话比大人还让人心里发软。”
小汤圆嘿嘿一笑：“那龙姑姑，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皇宫，会不会想有人陪？”
龙雪妍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轻声说：“有时候想。”
“那汤圆每年都来看你！”
小汤圆拍了拍被子，“就像你每年来看汤圆一样！”
“……
好。”
龙雪妍笑了，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，“那朕就等着。”
“等着咱们长宁，一年一年地来看朕。”
除夕夜，小汤圆把娘亲的药碗洗得干干净净，
又把爹爹做好的饺子一只只摆整齐。
她还把凤仪苑所有的灯都点亮了。
“娘亲，今天不能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姑姑在月亮上看着我们，汤圆要让她看清楚。”
姬玉烟看着满院灯火，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在冷宫里看过的那盏破灯。
那盏灯的火苗很小，风一吹就摇摇欲坠，
可姐姐总会把手拢在灯旁，护它到天亮。
“长宁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要点灯吗？”
“为了照路。”
“也是为了告诉远方的人，这里有人等你。”
小汤圆把最后一盏灯挂好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汤圆要一直点着。
姑姑回来的时候，就不会找不到路了。”
姬玉烟没有纠正她。
她只是走过去，把女儿抱进怀里，任由灯火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除夕那晚守岁，小汤圆困得眼皮打架，
却硬撑着不睡，说要等新年第一声钟响。
“汤圆，先去睡吧。”
柳慕辰劝她。
“不睡。”
小汤圆摇摇头，“姑姑说过，除夕夜第一个许愿的人，愿望最灵。
汤圆要等钟响，许新年第一个愿。”
子时，钟声终于响了。
厚重悠长的钟声从天边滚过来，一声接着一声，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小汤圆双手合十，闭着眼睛，认认真真许了一个愿。
“许了什么愿？”
姬玉烟问。
“不能说。”
小汤圆睁开眼，弯起嘴角，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姬玉烟不再追问，心里却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过了几天，小汤圆才偷偷告诉柳慕辰：
“爹爹，汤圆那晚许的愿，是想让姑姑知道，咱们都过得很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？”
“因为愿望要放在心里，才会飞到月亮上去。”
小汤圆说，“说出来了，它就太重了，飞不动了。”
柳慕辰怔了怔，随即笑了。
他想起月瑶，想起那个住在月亮上的人。
如果她真的能听见，应当也会为这个许愿的孩子弯一弯嘴角。
除夕之后的整个正月，小汤圆都格外勤快。
她跟着云汐姑姑学包汤圆，跟着爹爹学做年糕，
还亲手给太庙的金龙上了一炷香。
“金龙爷爷，新年好。”
她小声说，“汤圆又大一岁了。
你多保佑爹爹娘亲平安，也保佑姑姑在月亮上过得好。”
烟缕袅袅升起，像是有人替她，把话带向了很远的地方。
正月十五这天，小汤圆又把自己做的花灯挂在了梅树上。
灯纸上画着一个月亮，下面画着一个人影。
“这盏灯是给姑姑的。”
她站在树下说，“姑姑要是夜里回来，就能顺着灯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风穿过树梢，花灯轻轻旋转，灯影在地上晃出柔和的圆。
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声说：“姑姑，新年会越来越好的。
汤圆也在努力长大。”
她把那盏灯留在树上整整一个月，直到梅花落尽，
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和匣子里的玉扣放在一起。
每一盏灯，都是她给姑姑留的一扇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