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汤圆三岁生辰那天。
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。
一封从月亮上寄来的信。
送信来的是一只白狐。
通体雪白，眼睛是淡金色的。
像两颗小小的月亮。
它叼着一封信，蹲坐在凤仪苑的院墙上。
等着人来接。
姬玉烟亲自去取的信。
信封是月白色的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弯残月的印记。
她拆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也只有一行字：
“长宁生辰快乐。”
“——月瑶。”
姬玉烟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柳慕辰走过来。
看见那封信，愣了一下。
“月瑶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还记着。”
“她当然记着。”
姬玉烟把信纸折好。
收进怀里。
“她答应过，要看着咱们长宁长大的。”
“她没食言。”
柳慕辰沉默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
月华宫消散的那个夜晚。
月瑶站在云端。
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。
然后化作漫天月光，归于天际。
她说，她会看着。
看着太微转世。
看着柳慕辰，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、长大。
她做到了。
“爹爹。”
小汤圆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“这是什么呀？”
“这是……”
柳慕辰蹲下身。
把她抱起来。
“这是你月瑶姑姑给你的生辰礼物。”
“月瑶姑姑是谁呀？”
“月瑶姑姑是……”柳慕辰想了想，“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人。”
“远到哪儿呀？”
“远到月亮上。”
“月亮上？”小汤圆睁大了眼睛，“月亮上有人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
柳慕辰笑了。
“月亮上有一个很厉害的姑姑，她会飞，会发光，还会在夜里看着咱们。”
“为什么要看着咱们呀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柳慕辰抬起头。
看着天上那轮明月。
“因为她想看看，咱们的长宁，长成了一个多好的孩子。”
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那汤圆要给姑姑写信吗？”
“写。”
“写什么呀？”
“写——”
柳慕辰想了想。
“就写，汤圆会写字了。”
“汤圆会背《三字经》了。”
“汤圆还会帮娘亲摘栀子花了。”
“汤圆过得很好。”
“姑姑放心。”
小汤圆高兴地拍起手来。
“好！汤圆要写！”
“汤圆要告诉姑姑，汤圆很好！”
那天晚上。
凤仪苑的书房里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小汤圆趴在桌上。
握着一支比她手还粗的毛笔。
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。
写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写了很久很久。
最后。
她举着那张纸。
跑到院子里。
对着天上的月亮，用力挥了挥。
“姑姑！”
“汤圆给你写信啦！”
“汤圆很好！”
“汤圆可想你啦！”
月亮静静地悬在天上，洒下一片温柔的银光。
像是听见了。
......
小汤圆把那封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的信。
让柳慕辰帮她折好。
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锦囊里。
“爹爹，这样姑姑就能收到了吗？”
“能。”柳慕辰说，“今晚爹帮你烧给姑姑。”
“为什么要烧掉呀？”
“因为烧了，信才能飞到月亮上去。”
“飞到姑姑那里。”
姬玉烟笑了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对。”
“汤圆说得对。”
从那以后，小汤圆每个月都会给月瑶姑姑写一封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。
就是告诉姑姑。
她今天做了什么，吃了什么，学了什么。
她会在信里写：“姑姑，汤圆今天背了三首诗。”
“姑姑，汤圆今天帮娘亲摘了十朵栀子花。”
“姑姑，汤圆今天画了一只老虎，姨姨说好看。”
“姑姑，汤圆好想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汤圆呀？”
每次写完，她都会让柳慕辰帮她烧掉。
她说，烧了，姑姑就能收到了。
柳慕辰每次都很配合，把信烧掉，看着青烟升上夜空。
他知道，月瑶收不到。
但他也知道，月瑶一定在某个地方，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这个孩子，慢慢长大。
看着这个家，越来越好。
看着这人间，越来越值得留恋。
“月瑶。”
他偶尔会对着月亮轻声说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这就是你想看的。”
“这就是你守了三千年的，人间。”
“它很好。”
“真的很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柳慕辰又烧了一封信。
烧完信，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忽然说：
“月瑶。”
“你在那边，还好吗？”
“你有没有，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？”
“有没有，过上你想过的日子？”
月亮静静地悬在天上，没有回答。
可柳慕辰觉得，她听见了。
她一定听见了。
她一定在某个地方，看着这一切，微笑着。
就像她当年，站在月华宫的最高处，看着人间一样。
带着爱。
带着祝福。
带着释然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，让我们有了这个家。”
“谢谢你，让汤圆知道，月亮上还有一个姑姑。”
“一个永远爱着她的姑姑。”
风轻轻吹过，栀子花丛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说，不客气。
也像是在说，再见。
从那以后，小汤圆的荷包里，多了一朵月白色的花。
那朵花不会枯萎，不会凋谢，永远散发着淡淡的月光。
小汤圆天天戴着它。
吃饭戴着。
睡觉戴着。
连洗澡都要放在枕头边。
她说，这是姑姑送她的。
是月亮上的姑姑，送她的礼物。
姬玉烟问她：“汤圆，你知道姑姑是谁吗？”
小汤圆想了想，说：“姑姑是月亮。”
“月亮是什么？”
“月亮是……”小汤圆歪着头，认真地说，“月亮是看着汤圆的人。”
“汤圆走到哪里，月亮就跟到哪里。”
“汤圆睡觉的时候，月亮就守在窗外。”
“汤圆想姑姑的时候，就看看月亮。”
“月亮就替姑姑，看着汤圆。”
姬玉烟抱着她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汤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月亮就是姑姑。”
“姑姑就是月亮。”
“她永远在天上，看着你。”
“看着你长大。”
“看着你，变成最好的孩子。”
柳慕辰站在旁边。
看着这对母女。
忽然觉得。
月亮上那个人，一定也在笑。
笑得比月光还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