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汤圆两岁的时候。
已经是个小人精了。
她会叫爹，会叫娘，会叫姨。
还会叫姑祖母。
她最喜欢的人是她爹。
因为她爹会给她做糖吃。
柳慕辰自学了糖画。
起因是有天带小汤圆出去逛灯市。
小汤圆看见一个卖糖画的，站在摊子前不肯走。
“爹爹，要。”
柳慕辰给她买了一个。
小汤圆拿着那个糖画的小兔子。
高兴得一蹦三尺高。
回家后。
小汤圆天天念叨“兔兔”“兔兔”。
柳慕辰就决定，自己学。
他去御膳房找了个老师傅。
学了半个月，终于学会了。
现在，凤仪苑的小厨房里。
多了一口专门熬糖的锅。
“汤圆，想吃什么？”
“兔兔！”
“好，给你画个兔兔。”
柳慕辰舀了一勺糖浆。
在石板上飞快地画了一只小兔子。
小汤圆拍着手，高兴得不行。
“爹爹好厉害！”
“爹爹最厉害了！”
姬玉烟站在门口。
看着这一大一小。
忽然说：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也要。”
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朕也要糖画。”
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朕要……”
姬玉烟想了想。
“朕要一条龙。”
“龙？”
“嗯，朕是皇帝，皇帝当然要吃龙。”
柳慕辰失笑：“行，给你画条龙。”
他重新舀了一勺糖浆。
这一次画得更慢。
更仔细。
一条栩栩如生的龙。
在石板上慢慢成形。
姬玉烟接过那条糖龙。
看了看，忽然舍不得吃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朕想留着。”
姬玉烟把糖龙举起来。
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“这是朕的夫君，亲手给朕画的。”
“朕要留着，永远不吃了。”
“留着当传家宝。”
“传给长宁。”
“让她知道，她爹当年，为了哄她娘开心，学会了画糖画。”
小汤圆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。
忽然说：
“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汤圆也要龙。”
“汤圆要龙干什么？”
“汤圆要……”
小汤圆想了想，奶声奶气地说。
“汤圆要骑龙。”
“骑龙去找爹爹。”
“爹爹在天上。”
“汤圆要上去，把爹爹接回来。”
姬玉烟和柳慕辰对视一眼，都愣住了。
“汤圆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汤圆说——”
小汤圆歪着头，一脸天真。
“爹爹以前是不是在天上？”
“姑祖母说，爹爹是神仙。”
“神仙都在天上。”
“汤圆想上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爹爹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柳慕辰蹲下身，把小汤圆抱起来。
“好。”
“等汤圆长大了，爹带你上去。”
“带你去看看，爹以前住过的地方。”
“带你去看看，那个叫月华宫的地方。”
“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小汤圆高兴得直拍手，“爹爹最好了！”
姬玉烟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大一小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她知道，有些过去，是瞒不住的。
但她也知道，有柳慕辰在，她什么都不怕。
......
小汤圆对糖画的热爱，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她不但要吃，还要学。
“爹爹，教汤圆。”
“汤圆也要画。”
柳慕辰拗不过她。
只好给她准备了一个小锅。
一小碗糖浆。
还有一块小石板。
小汤圆学得很认真。
她站在小板凳上。
握着勺子。
学着爹爹的样子，在石板上画。
画出来的东西。
歪歪扭扭。
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“爹爹，看！”
“这是兔兔。”
柳慕辰看着那坨歪歪扭扭的糖。
硬是没看出来哪儿像兔子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，“汤圆画得真好看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比爹爹画的还好看吗？”
“……比爹爹画的还好看。”
小汤圆高兴坏了。
捧着那块糖，跑去给她娘看。
“娘亲！看！汤圆画的兔兔！”
姬玉烟正在批折子。
闻言抬起头。
看见那块糖，差点笑出声。
“这是……兔兔？”
“嗯！”
“哪里像兔兔了？”
“这里像。”小汤圆指着糖上的一个凸起，“这是兔兔的耳朵。”
“这里是兔兔的尾巴。”
“这里是兔兔的眼睛。”
姬玉烟忍着笑。
把那坨糖接过来。
郑重其事地放在案上。
“好，娘收下了。”
“娘要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，天天看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汤圆高兴得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姬玉烟看着那块糖，忽然对柳慕辰说：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孩子，像你。”
“哪里像了？”
“都像。”姬玉烟忍着笑，“画的画都一模一样。”
“……烟儿，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？”
“夸你。”姬玉烟终于笑出了声，“夸你们俩，都是人才。”
“朕的夫君和女儿，都是人才。”
“朕有你们，真是朕的福气。”
从那以后，凤仪苑的小厨房里，每天都会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柳慕辰教小汤圆画糖画，姬玉烟就在旁边看着，偶尔指点两句。
“汤圆，这一笔要慢一点。”
“对，就这样，慢慢来。”
“哎呀，画歪了也没关系，歪了也是兔兔。”
小汤圆画得满头是汗。
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她喜欢看着糖浆在石板上变成各种形状。
喜欢看着爹爹笑着夸她。
喜欢看着娘亲把她的“作品”小心翼翼地收起来。
她觉得，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。
有一天。
她画了一只小老虎。
不是兔子，是老虎。
“爹爹，看！”
“这是老虎！”
“像不像姨姨的布老虎？”
柳慕辰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。
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像。”
“比布老虎还好看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汤圆高兴坏了。
捧着那只糖老虎。
跑去给姬瑾瑜看。
“姨姨！汤圆画的老虎！”
“送给姨姨！”
姬瑾瑜接过那只糖老虎。
看了半天。
忽然就哭了。
“汤圆……”
“姨姨怎么哭了？”
“姨姨没哭。”
姬瑾瑜抹了把脸。
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姨姨是高兴。”
“姨姨高兴汤圆长大了。”
“高兴汤圆会画老虎了。”
“高兴汤圆——”
“还记得姨姨。”
“高兴汤圆——”
“还记得姨姨。”
“高兴汤圆，心里一直有姨姨。”
“永远都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