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汤圆一岁半的时候。
开始学走路了。
先是扶着墙走。
后来是扶着人走。
再后来，她就敢松开手，自己摇摇晃晃地走两步了。
凤仪苑的门槛都被拆了。
怕绊着她。
那天午后。
柳慕辰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小汤圆忽然挣脱了姬玉烟的手，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过来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她走得不稳。
小胳膊张开着，像只刚学飞的小鸟。
柳慕辰蹲下身。
张开双臂，等她过来。
“汤圆，来，到爹这儿来。”
小汤圆看着他，忽然加快了脚步。
她越走越快。
越走越急。
最后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柳慕辰一把接住她，把她高高地举起来。
“哎哟！”
“我们家小汤圆会走路了！”
“会走路了！”
小汤圆被他举得高高的。
不但不怕，反而咯咯地笑出了声。
“爹爹！”
“爹爹！”
她一边笑，一边叫。
小手抓着他的头发，死活不撒手。
姬玉烟站在门口。
看着这一幕，忽然就红了眼眶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冷宫里那条长长的走廊。
她一个人，扶着墙。
走了不知道多少遍，才敢松开手，自己走。
那时候没有人等她。
没有人在走廊的另一头。
张开双臂，说“来，到爹这儿来”。
现在好了。
她的女儿有了。
她的女儿，一松手，就有人接住她。
“烟儿。”柳慕辰看见了她，“过来。”
姬玉烟走过去，把父女俩都抱进怀里。
“长宁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娘在这儿。”
“爹也在这儿。”
“你慢慢走，不着急。”
“你走多远，爹娘就在多远的地方，等你。”
小汤圆在两个人怀里，咯咯地笑。
她忽然伸出小手。
一边抓一个，把爹娘的手指都攥在了手里。
“走。”
她说。
“一起走。”
三个人，手牵着手，在凤仪苑的院子里，慢慢地走。
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分都分不开。
像一个人。
像一家人。
......
从那以后。
小汤圆每天都要走很多路。
从寝殿走到院子里。
从院子里走到秋千旁，从秋千旁走到栀子花丛边。
她走累了就坐下来。
摘一朵花，闻闻，再继续走。
柳慕辰和姬玉烟轮流陪着她。
今天柳慕辰陪。
明天姬玉烟陪，后天姬瑾瑜抢着要陪。
“我来我来！”姬瑾瑜自告奋勇，“我最会带孩子了！”
“你？”姬玉烟怀疑地看着她，“你行吗？”
“我怎么不行？小汤圆最喜欢我了！”
“那是因为你总给她糖吃。”
“给糖吃怎么了？”
姬瑾瑜理直气壮。
“孩子就得哄着来。”
“我这是因材施教。”
姬玉烟懒得理她。
挥挥手让她去了。
结果不到半个时辰。
姬瑾瑜就抱着小汤圆回来了，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“姐，小汤圆她……”姬瑾瑜欲哭无泪，“她非要爬树。”
“爬树？”
“她要摘栀子花，够不着，就让我抱她上去。”
“然后她上去之后不下来了，我爬上去抱她下来，结果我们俩一起摔下来了。”
“摔着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
姬瑾瑜把小汤圆举起来。
“她没事，我有事。”
小汤圆在她手里。
手里还攥着一朵摘下来的栀子花。
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姨姨。”
“花花。”
“给娘亲。”
姬玉烟接过那朵花。
看着女儿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。
忽然就心软了。
“下次不许爬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想摘花，让爹爹帮你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或者等花自己落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呀？”
“因为花自己会落。”
姬玉烟把花别在小汤圆的耳边。
“落了，才香。”
“摘的，就不香了。”
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汤圆知道了。”
“汤圆不摘了。”
“汤圆等它自己落。”
姬瑾瑜在旁边看着。
忽然觉得。
她姐教育孩子，还真有一套。
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怎么不这么教我？”
“你？”
姬玉烟白她一眼。
“你小时候比皮猴还皮，教得动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姐！”
那天晚上。
小汤圆睡着之后。
姬玉烟和柳慕辰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汤圆长大了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“会像她娘。”柳慕辰说，“漂亮，霸道，一言不合就动手。”
“也像她爹。”姬玉烟说，“温柔，细心，一手好厨艺。”
“最好既像她娘，也像她爹。”
“既有她娘的本事，也有她爹的心肠。”
“既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，也能在厨房里烧得一手好菜。”
“既能当一个好皇帝，也能当一个好女儿、好妻子、好母亲。”
“朕希望她，什么都有。”
“什么都不缺。”
柳慕辰笑了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她会有的。”
“因为她有你。”
“有你这个娘，她什么都不会缺。”
姬玉烟把脸埋在他怀里。
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。
忽然觉得，这辈子，值了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辈子，朕还要当你的娘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下辈子也当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下下辈子——”
“都当。”
柳慕辰打断她。
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姬玉烟，你听着。”
“不管多少辈子，我都娶你。”
“不管你在哪里，我都找你。”
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，我都爱你。”
“这是我给你的承诺。”
“生生世世，永不改变。”
第二天，小汤圆又开始学走路了。
这一次，她走得更稳了。
她不要人扶。
不要人抱，就自己一个人。
摇摇晃晃地往前走。
走到一半。
她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柳慕辰和姬玉烟。
“爹爹。”
“娘亲。”
“汤圆走。”
“汤圆自己走。”
柳慕辰和姬玉烟站在原地。
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。
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她走得很慢，很稳，很坚定。
像她的娘。
也像她的爹。
像这凤仪苑里，每一个不肯服输的人。
姬玉烟看着女儿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们的小汤圆，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再需要你扶了。”
“她能自己走了。”
柳慕辰笑了：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姬玉烟的眼眶有点红，“是好事。”
“可朕怎么，有点舍不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