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汤圆周岁那天。
凤仪苑里又热闹了一回。
抓周。
大夏的规矩。
孩子周岁那天要抓周。
面前摆一堆东西。
抓到什么，就预示着将来做什么。
柳慕辰准备了一堆东西：书本、算盘、毛笔、木剑、针线、印章……还有一个小小的锅铲。
“锅铲是什么鬼？”姬瑾瑜问。
“你姐夫放的。”姬玉烟说，“他说，万一这孩子将来想当厨子呢。”
“厨子？”
“厨子怎么了？”
柳慕辰不服气。
“厨子也是正经职业。”
“行行行，厨子好。”
姬瑾瑜把那把锅铲摆得端端正正。
“小汤圆，一会儿抓这个，听见没有？”
小汤圆被放在一张大毯子上。
面前摆着一圈东西。
她已经会爬了。
穿着凤千雪做的那件红衣裳。
在毯子上爬来爬去，对面前那堆东西视而不见。
“小汤圆！”姬瑾瑜蹲下来，指着那堆东西，“看这里！抓一个！”
小汤圆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一扭头，朝着另一个方向爬去。
爬到了姬玉烟脚边，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哎——”姬瑾瑜急了，“不是那儿！”
姬玉烟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家伙。
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她抓朕。”
“她抓的是朕。”
“说明这孩子，将来跟朕亲。”
“姐，你耍赖！”
姬瑾瑜跳起来。
“抓周不是这么抓的！”
“怎么不是？”
姬玉烟把小汤圆抱起来。
“她抓的是朕的衣角，朕是皇帝，皇帝就是印！”
“她抓了印，说明她将来要当皇帝！”
“这抓周，准了！”
满院子的人都笑了。
柳慕辰笑着摇头。
走过去，把小汤圆接过来。
“来，爹抱。”
小汤圆到了他怀里。
立刻不闹了，乖乖地趴在他肩上。
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满院子的人。
“长宁。”柳慕辰轻声说。
小汤圆忽然转过头。
看着他，咧开没长牙的小嘴。
笑了。
“呀。”
她发出一个单音节。
“呀。”
柳慕辰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她说话了？”
“她说呀。”
姬玉烟凑过来。
“她说呀。”
“她会叫人了？”
“她叫的是爹还是娘？”
“她叫的是……”
柳慕辰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她叫的是……”
“呀！”
小汤圆又叫了一声。
这次声音更大，更清楚。
她抬起小手，一把抓住了柳慕辰的头发。
“呀！”
“爹爹！”
满院子都安静了。
然后，姬瑾瑜第一个哭出了声。
“她会叫爹了——！”
“我们家小汤圆会叫爹了——！”
姬玉烟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伸出手，把父女俩都抱进怀里。
“长宁。”
“娘的好长宁。”
“你会叫爹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，会叫娘啊？”
小汤圆在她怀里，忽然扭过头，看着她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：
“娘——！”
那一刻，凤仪苑里所有的人，都红了眼眶。
......
抓周宴散后。
姬瑾瑜把这件事写了一封信。
烧给了她娘。
“娘，小汤圆会叫爹了。”
“她叫的第一声是‘爹爹’，第二声是‘娘’。”
“我姐高兴得哭了，我姐夫也哭了。”
“娘，你说她什么时候会叫姨啊？”
“我天天教她，她就是不叫。”
“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？”
“不对，她肯定喜欢我。”
“她每次看见我，都笑得特别开心。”
“她只是还不会说。”
“等她再大一点，我就教她写字。”
“教她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教她写‘姬长宁’。”
“教她写‘娘’、‘爹’、‘姨’。”
“教她写——”
“写‘我爱你’。”
“让她知道，这世上最好听的三个字，是什么。”
姬瑾瑜把那封信烧了，看着青烟升上夜空。
“娘。”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小汤圆会叫人了。”
“咱们家的小汤圆，会叫人了。”
“你在天上，一定也听见了吧？”
“一定也替她高兴吧？”
夜风吹过。
栀子花丛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说，听见了。
都听见了。
抓周之后，小汤圆的玩具箱里。
多了那把她抓周时抓到的木剑。
姬瑾瑜拿着那把木剑。
天天在院子里比划。
说要教小汤圆武功。
“汤圆，来，姨教你。”
“看姨这招——力劈华山！”
小汤圆坐在摇篮里。
看着姨姨在那儿比划。
看得目不转睛。
忽然。
她伸出小手。
抓住了摇篮边挂着的那只小木虎。
“呀！”
她把小木虎举起来。
学着姬瑾瑜的样子。
往下一劈。
“好！”
姬瑾瑜高兴坏了，“我们汤圆真聪明！”
“一看就会！”
“将来肯定是个大侠！”
姬玉烟从屋里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脸都黑了。
“姬瑾瑜。”
“姐？”
“你在教朕的女儿什么？”
“教她武功啊。”
“她才一岁！”
“一岁怎么了？”
姬瑾瑜理直气壮。
“我这是从娃娃抓起。”
“等她长大了，就能保护她娘了。”
“就能保护她爹了。”
“就能保护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就能保护，她想保护的人了。”
姬玉烟看着她。
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走过去，把姬瑾瑜抱进怀里。
“瑾瑜。”
“姐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，这么疼长宁。”
“谢你，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谢你——”
姬玉烟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谢你，让朕知道，什么是家人。”
那天晚上。
姬瑾瑜把那把木剑挂在了小汤圆的床头。
“小汤圆。”
“这是你的剑。”
“等你长大了，姨教你武功。”
“教你保护你娘，保护你爹，保护你自己。”
“还有，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姨等你。”
“姨等你长大的那一天。”
小汤圆在摇篮里，睡得香甜。
她不知道，她的姨，为她准备了怎样的一份心意。
一份要用一辈子去兑现的心意。
第二天一早。
姬瑾瑜就把小汤圆会叫人的事，告诉了所有人。
“我告诉你们！小汤圆会叫爹了！”
“还会叫娘！”
“再过几天，她就会叫姨了！”
“等她叫了姨，我就教她叫姑祖母！”
“等她叫了一圈，我就教她写字！”
“写她的名字！”
“写她爹娘的名字！”
“写我的名字！”
姬凤鸳被她吵得头疼。
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姑祖母知道了。”
“你先教会她叫姨再说吧。”
“她要是先叫了别人，不叫你，我看你怎么办。”
姬瑾瑜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小汤圆最喜欢我了。”
“她肯定先叫我。”
“肯定的。”
事实证明，姬瑾瑜想多了。
小汤圆第二个会叫的，不是姨。
是“糖”。
因为她爹天天给她做糖吃。
姬瑾瑜为此郁闷了好几天，最后想通了。
“行吧。”
“糖就糖吧。”
“反正她早晚会叫姨的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