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。
钦天监的梅花开了。
姬凤鸳折了一支最艳的。
送到凤仪苑来。
“给孩子的。”
她说。
“梅花香自苦寒来,讨个彩头。”
姬玉烟接过来,插在了床头。
入夜,满室都是淡淡的梅香。
柳慕辰躺在外侧。
一只手搭在姬玉烟的肚子上。
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今天想了一下午,给孩子起了个乳名。”
“不是说了吗,小团子,小汤圆。”
“那是瑾瑜起的。”
姬玉烟说。
“朕自己还想了一个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小梅。”
“小梅?”
“嗯。”
姬玉烟侧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今天姑祖母送梅花来,朕忽然想到的。”
“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
“朕这辈子,吃了多少苦,才走到今天。”
“这孩子,是朕苦尽甘来的那一口甜。”
“朕想叫它小梅。”
“让它记住,它娘是吃过苦的人。”
“让它将来不管走到哪里,都能像梅花一样,越是苦寒,越是香。”
柳慕辰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思。
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她不是没有野心。
不是不恋权势。
她只是把所有的苦。
都酿成了对孩子的期望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叫小梅。”
“男孩女孩都能用。”
“嗯。”姬玉烟满意了,把脸埋进他怀里,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现在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“朕有你了。”
“朕还有它了。”
“朕这辈子,圆满了。”
......
那天夜里。
姬玉烟又做梦了。
梦里没有姐姐。
没有冷宫,没有那些苦日子。
只有一片梅林。
梅林里。
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。
穿着红色的小棉袄,在雪地里跑来跑去。
孩子跑累了,就停下来,仰着头看她。
“娘。”
孩子叫她。
姬玉烟想走过去抱它。
可怎么也走不过去。
她急得直哭,一边哭一边喊:“小汤圆!小汤圆!”
孩子歪着头看她,忽然笑了。
“娘,你别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“等你来接我。”
姬玉烟醒了。
她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。
身边的人睡得正香。
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。
她轻轻把他的手拿开。
坐起身,看着窗外的梅花。
那支梅花插在床头。
散发着淡淡的香。
“小梅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娘等你。”
“你快点来。”
“娘给你留了秋千,留了布老虎,留了一院子的栀子花。”
“还给你留了——”
她低下头,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“留了娘这辈子,所有的爱。”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梅花在雪里开得正好,一朵一朵,红得像火。
像她的心。
像她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。
滚烫滚烫的,期待。
第二天,姬玉烟把这个梦告诉了姬凤鸳。
姬凤鸳听完,掐指一算,忽然笑了。
“好兆头。”
“姑祖母,什么意思?”
“梦里见梅,是喜兆。”
姬凤鸳捋着胡子说。
“梅者,眉也。梦里见梅,是喜事临门的意思。”
“再加上这孩子是腊月里怀上的,腊月梅花开得最盛——”
“这孩子,跟梅花有缘。”
“叫小梅,正合适。”
姬玉烟高兴得不行。
转头就把这个名字告诉了柳慕辰。
柳慕辰听完,也很高兴。
“小梅,小梅。”他念叨了两遍,“好听。”
“比小团子好听。”
“比小汤圆也好听。”
姬瑾瑜在旁边听见了,不乐意了。
“什么叫比小团子好听?小团子是我起的!”
“你起的怎么了?”
姬玉烟白她一眼。
“小梅是你姑祖母算的,你姑祖母算的,能不好吗?”
“那我起的就不好吗?”
“你起的也好。”柳慕辰赶紧打圆场,“两个都好。”
“大名姬长宁,小名小梅,乳名小汤圆。”
“三个名字,一个比一个好听。”
姬瑾瑜这才满意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不过姐夫——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要是生的是男孩呢?”
“男孩也叫小梅。”姬玉烟说。
“啊?男孩叫小梅?”
“男孩怎么就不能叫小梅了?”姬玉烟理直气壮,“梅者,眉也。男孩女孩都能用。”
“再说了,朕的男孩,叫小梅怎么了?”
“谁敢笑话,朕砍谁的头。”
柳慕辰和姬瑾瑜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行吧。
女帝陛下的孩子。
叫什么都行。
谁让她是皇帝呢。
从那天起。
凤仪苑里的人都开始叫这个孩子“小梅”。
姬凤鸳叫她“小梅丫头”,姬瑾瑜叫她“小梅梅”,柳慕辰叫她“小梅”或者“汤圆”。
只有姬玉烟,坚持叫她“长宁”。
“长宁是朕起的。”她说,“朕就要叫她长宁。”
“那小梅呢?”
“小梅是你们叫的。”姬玉烟理直气壮,“朕是皇帝,朕叫她长宁。”
“行吧。”柳慕辰无奈,“长宁就长宁。”
“反正都是你女儿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姬玉烟得意洋洋,“朕的女儿,朕说了算。”
话虽这么说。
可到了晚上。
姬玉烟哄孩子睡觉的时候。
还是会不自觉地叫她“小梅”。
“小梅乖。”
“小梅睡觉觉。”
“小梅长大了,娘带你去荡秋千。”
柳慕辰在旁边听着,笑而不语。
这个女人啊。
嘴上说着要叫长宁,心里早就把“小梅”叫顺口了。
就像她嘴上说着不紧张。
其实比谁都紧张这个孩子一样。
他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的女儿,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姬玉烟把脸贴在小家伙的脸上,“咱们的女儿,最好了。”
“比朕还好。”
“比你还好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姬瑾瑜给小汤圆做了一个小牌子,挂在摇篮上。
牌子上一面刻着“长宁”。
一面刻着“小梅”,还有一面刻着“小汤圆”。
“这样,”她说,“她想叫哪个就叫哪个。”
“她要是忘了自己叫什么,就看看牌子。”
姬玉烟看着那块牌子,忽然笑了。
“瑾瑜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,给朕的孩子,准备了这么多名字。”
“让她知道,她一出生,就有这么多人爱她。”
“连她的名字,都是三个人的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