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天。
凤仪苑里比往年热闹。
姬瑾瑜早早就来了。
带了一大堆给孩子准备的东西——拨浪鼓、虎头鞋。
还有一箱子她自己攒的小玩意儿。
“姐夫,你看!”
她献宝似的把箱子打开。
“这是我给小团子攒的!”
柳慕辰凑过去一看,箱子里琳琅满目。
有江南的泥人。
有西域的琉璃珠子。
有北地的狼毫笔。
还有一大堆说不出名堂的小东西。
“这些你都攒了多久了?”
“从我姐怀孕那天开始攒的。”
姬瑾瑜得意洋洋。
“我每个月都从我的月钱里拿出一半,买这些东西。”
“等小团子出生了,这些都是它的。”
柳慕辰看着那个满满当当的箱子。
忽然有点鼻酸。
这孩子。
把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东西。
全都攒下来了。
“瑾瑜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些东西,够小团子玩到十岁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姬瑾瑜咧开嘴笑。
“它玩到十岁,我就攒到十岁。”
“它玩到二十岁,我就攒到二十岁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的月钱,都给它。”
柳慕辰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你自己也要过日子啊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过的。”
姬瑾瑜满不在乎。
“我有我姐,有姐夫,有小团子,我日子过得比谁都好。”
“再说了,我现在跟着姑祖母学卜卦,将来还能挣钱呢。”
“等我挣了钱,给小团子买更好的。”
柳慕辰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。
这个当年在冷宫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,真的长大了。
长得比谁都好。
年夜饭上桌的时候。
姬玉烟挺着大肚子。
坐在主位上。
她看着满桌子的人。
忽然举起杯子。
“今日除夕,朕说两句。”
满桌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朕这一辈子,最得意的事,不是当了皇帝。”
“不是打下了这片江山。”
“也不是平了月华宫。”
“朕最得意的事,是今日,此时此刻,坐在这张桌子上。”
“身边有你们。”
“有朕的夫君,朕的妹妹,朕的姑祖母。”
“还有朕肚子里这个,马上就要出世的小家伙。”
“朕姬玉烟,此生无憾。”
她举起杯,一饮而尽。
满桌人也举起杯,一饮而尽。
窗外,鞭炮声响彻云霄。
新的一年。
在欢声笑语中,来了。
......
守岁到后半夜。
众人渐渐散去。
姬瑾瑜抱着她的箱子回了偏殿。
说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再数一遍。
姬凤鸳喝得微醺,被云汐扶着回去了。
沈和和凤千雪手牵着手。
在雪地里慢慢走远了。
柳慕辰送完客回来。
看见姬玉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仰头看着天上的雪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
“睡不着。”姬玉烟说,“刚才喝了酒,有点上头。”
柳慕辰走过去。
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什么呢?”
姬玉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朕在想,明年这个时候,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明年?”
“嗯。”姬玉烟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,“明年这个时候,小汤圆就该出生了。”
“朕就能抱着它,站在这儿看雪。”
“朕就能告诉它,它出生那天,天上下了好大的雪。”
“它爹为了它,亲手做了一张小床。”
“它姨为了它,攒了一箱子的宝贝。”
“它姑祖母为了它,把卦盘都转出了火花。”
“它龙姑姑为了它,千里迢迢地送来了山楂糕。”
“它有这么多这么多人,在等它。”
“它一定,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。”
柳慕辰握住她的手。
把那片雪花焐在两人掌心之间。
“它会是。”
“它一定会是。”
“因为它有这世上最好的娘。”
姬玉烟转过头看他。
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“还有这世上最好的爹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
两个人站在雪里,谁都没有动。
因为他们知道。
从明年开始,这个家里,就会多一个小小的人。
多一个,他们愿意用命去爱的人。
那天晚上,柳慕辰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。
听着身边姬玉烟均匀的呼吸声。
怎么都睡不着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他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。
被按在地上。
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。
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姬玉烟。
她掐着他的下巴,说“你只是朕的玩物”。
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。
第一次和好。
第一次她抱着他说“朕只有你了”。
想起月华宫。
想起那九千级台阶。
想起他站在白玉阶上,回头看人间。
那时候他以为,他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一个穿越者。
一个替代品,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男人。
可现在,他躺在床上。
身边是他最爱的女人,肚子里是他最爱的孩子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他不是谁的替代品。
他是柳慕辰。
是姬玉烟的夫君,是小汤圆的爹,是这凤仪苑里,最普通也最幸福的男人。
“柳慕辰。”
姬玉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。
把手搭在他胸口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咱们刚认识的时候。”
姬玉烟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“那时候朕对你可凶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你怕不怕朕?”
“怕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更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怕你离开我。”
柳慕辰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“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怕。”
姬玉烟不说话了。
她只是伸出手,环住他的腰,把他抱得紧紧的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不离开你。”
“这辈子都不离开。”
“下辈子也不离开。”
“你永远都是朕的。”
“朕永远都是你的。”
那一晚,凤仪苑的灯,亮到天明。
不是因为有人睡不着。
是因为有两个人。
舍不得睡。
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团圆。
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,人间烟火。
而凤仪苑里。
已经多了一个被所有人期待着的小生命。
她还没来。
可她已经把这一家人。
紧紧地系在了一起。
从今往后,再也不分开了。
就像那满院子的栀子花。
年年开,年年香。
一年。
比一年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