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刚过。
姬玉烟的肚子就大得不行了。
太医说她这一胎怀得足。
恐怕要提前生。
姬玉烟听了,非但不紧张。
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提前好。”
她说。
“提前了,朕就能早点看到它了。”
柳慕辰却紧张得不行。
他把产婆提前一个月就请进了宫。
把产房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把热水、剪刀、棉布全都备了双份。
生怕到时候手忙脚乱。
姬瑾瑜更是夸张。
直接把自己的偏殿腾了出来。
说是要住在离产房最近的地方,随时待命。
“姐夫,你说我要准备点什么?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迎接小团子啊!”
姬瑾瑜掰着手指头。
“我要准备红鸡蛋,要准备喜糖,还要准备……”
“你准备这些都太早了。”
柳慕辰哭笑不得。
“孩子还没生呢。”
“那也得提前准备!”
姬瑾瑜理直气壮。
“万一它半夜发动呢?万一它挑个没人防备的时候来呢?”
“我得随时待命!”
柳慕辰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忽然觉得好笑。
“瑾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“那当然!”姬瑾瑜挺起胸膛,“我是它姨!”
“我要是不紧张,谁紧张?”
正说着。
姬玉烟的寝殿里忽然传来云汐的惊呼声。
“陛下——!”
柳慕辰和姬瑾瑜对视一眼。
冲了进去。
姬玉烟坐在床上。
脸色发白,一只手按在肚子上。
“它……它踢得特别厉害。”
“比平时都厉害。”
柳慕辰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云汐,传太医!”
“是!”
太医来得很快。
诊了半天。
说了一句话:
“要生了。”
“比预计的早。”
“但不是早产,是瓜熟蒂落。”
“准备接生吧。”
整个凤仪苑瞬间忙碌起来。
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。
剪刀在火上烧得通红。
棉布叠得整整齐齐。
姬玉烟被扶进了产房。
她躺在床上。
看着围在床边的柳慕辰和姬瑾瑜。
忽然笑了。
“怕吗?”柳慕辰握着她的手。
“不怕。”姬玉烟说,“朕连月华宫都闯过,还怕生个孩子?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
她看着柳慕辰,一字一顿。
“有你在。”
“朕什么都不怕。”
产婆净了手。
走上前来。
“陛下,一会儿疼起来的时候,您就使劲。”
“跟着老身的口令来。”
“千万别慌。”
姬玉烟点了点头。
她握紧柳慕辰的手。
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。
柳慕辰一声不吭。
任由她掐。
他的另一只手。
轻轻抚着她的额头。
“烟儿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产房的门,缓缓关上了。
门外。
姬瑾瑜抱着那只布老虎。
蹲在地上,眼泪汪汪的。
“小团子。”
“你快点出来。”
“姨等着你呢。”
......
产房外的雪。
越下越大。
柳慕辰站在门口。
听着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。
心都揪成了一团。
姬瑾瑜抱着布老虎。
蹲在墙角。
已经哭成了泪人。
“小汤圆,你快点出来。”
“你娘疼成那样,你还赖在里面不出来。”
“你再不出来,你娘就要疼死了。”
“你快点出来啊。”
“姨求你了。”
“姨把布老虎给你。”
“姨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。”
“你快出来啊——”
姬凤鸳站在廊下。
手里的卦盘转得飞快。
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母子平安,母子平安……”
“老天爷保佑,母子平安……”
云汐端着热水。
进进出出。
忙得脚不沾地。
整个凤仪苑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一声啼哭。
等那个等了十个月的小生命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
柳慕辰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,快到几乎要蹦出嗓子眼。
忽然。
产房里的喊声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慕辰的血。
瞬间凉了。
他刚要冲进去。
产房的门。
忽然开了。
产婆站在门口。
满脸喜色。
“生了!”
“母女平安!”
柳慕辰的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姬瑾瑜已经哭着扑了进去。
“姐——!”
“姐你怎么样——!”
柳慕辰跟在后面。
看见床上那个满头大汗的女人。
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他听见姬玉烟说:
“慕辰。”
“你看。”
“咱们的女儿。”
“咱们的长宁。”
“来了。”
姬玉烟被推出产房的时候。
天已经亮了。
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
照得满院子都是金光。
柳慕辰抱着孩子。
跟在产婆身后。
一步一步走回寝殿。
寝殿里。
云汐早就把床铺好了。
暖炉烧得旺旺的。
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姬玉烟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她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可她还是挣扎着伸出手,想要抱孩子。
“给我……”
“让我抱抱她……”
柳慕辰把孩子放到她怀里。
姬玉烟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忽然就哭了。
“长宁。”
“娘的长宁。”
“娘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孩子在她怀里。
安安静静地睡着了。
小小的手,还攥着拳头。
姬玉烟低下头。
在她的小拳头上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长宁。”
“娘这辈子,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。”
“娘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,都给你。”
“娘会让你知道,你出生在这一天,是娘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。”
柳慕辰坐在床边。
看着这一对母女。
忽然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
什么江山。
什么神格,什么虚空。
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。
都比不上。
他最爱的两个女人。
平安健康地,躺在他面前。
消息传出宫去的时候。
天京城的老百姓比宫里还激动。
“生了!陛下生了!”
“是个小公主!”
“母女平安!”
茶楼酒肆里。
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,扯着嗓子喊:
“诸位!大喜!大喜啊!”
“咱们大夏,添了一位长公主!”
“从今往后,这江山,后继有人了!”
满街的老百姓都欢呼起来,比过年还热闹。
有人放起了鞭炮。
有人敲起了锣鼓。
还有人自发地往皇宫的方向磕头。
说是要给长公主祈福。
这一天。
整个天京城,都沉浸在喜悦之中。
而凤仪苑里。
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家伙。
正躺在她娘的怀里,睡得香甜。
她不知道,她的出生,让多少人欢喜。
她只知道,这里有娘的味道。
暖暖的,甜甜的。
像栀子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