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里传出来的声音。
从一开始的压抑。
到后来的痛苦嘶喊。
柳慕辰站在门外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。
比当年上月华宫还怕。
比面对虚空还怕。
他怕姬玉烟出事。
他怕这一扇门。
打开之后，里面的人就不在了。
“姐夫。”
姬瑾瑜走过来。
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。
“你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柳慕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骗人。”
姬瑾瑜看着他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柳慕辰低头一看。
果然，他的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。
“我……”
“姐夫。”姬瑾瑜忽然抱住他，“我姐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她是姬玉烟。”
“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人。”
“她不会丢下我们的。”
柳慕辰紧紧抱住她。
把脸埋在她的发顶。
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产房里，姬玉烟的喊声越来越弱。
柳慕辰的心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就在这时候。
一声嘹亮的啼哭。
划破了整个凤仪苑。
“哇——！”
“生了！”
产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。
“生了！是个小公主！”
柳慕辰的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姬瑾瑜已经哭着跳起来了：“是妹妹！是小汤圆！”
产房的门开了。
产婆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来。
“恭喜帝后，贺喜帝后。”
“是个千金。”
“母女平安。”
柳慕辰颤抖着手。
接过那个小襁褓。
襁褓里的孩子。
小小的一团。
皱巴巴的，红彤彤的，闭着眼睛，哭得惊天动地。
可他看着她。
却觉得她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好看。
“长宁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姬长宁。”
“爹的小汤圆。”
孩子像是听见了。
哭声忽然小了一些。
她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。
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。
又闭上，继续哭。
柳慕辰抱着她。
走到产房门口。
“烟儿。”
“你看。”
“咱们的女儿。”
“姬长宁。”
产房里。
姬玉烟虚弱地躺在床上。
满头是汗，脸色苍白。
可她听见这句话。
还是笑了。
“长宁……”
“好名字。”
“咱们的小长宁……”
柳慕辰抱着那个小襁褓。
坐在床边。
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。
姬玉烟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柳慕辰把孩子递过去。
姬玉烟接过那个小襁褓。
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，忽然就哭了。
“她好丑。”
“……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。”
“她怎么这么丑。”
姬玉烟一边哭一边笑。
“朕的女儿，怎么这么丑。”
“哪里丑了。”
柳慕辰伸手替她擦眼泪。
“你看她的鼻子，多挺。”
“像朕。”
“你看她的眼睛，虽然现在闭着，但肯定很大。”
“像朕。”
“你看她的嘴巴，小小的，红红的。”
“也像朕。”
姬玉烟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现在觉得，朕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朕有她了。”
“因为朕终于，有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“一个朕可以疼她、爱她、把朕小时候没得到的，全都给她的孩子。”
“朕再也不会让她，过朕小时候的日子了。”
柳慕辰俯下身，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咱们的孩子，会过上最好的日子。”
“会比咱们都好。”
姬玉烟笑了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。
“长宁。”
“姬长宁。”
“娘的长宁。”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娘在叫你呢。”
襁褓里的小家伙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她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。
抓住了姬玉烟的一根手指。
抓得紧紧的。
姬玉烟愣住了。
然后她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她抓朕。”
“她抓着朕的手。”
“她知道朕是她娘。”
柳慕辰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，一大一小，一粗一细。
他伸出手，把自己的手也放上去。
三只手，叠在一起。
“长宁。”
“爹也在这儿。”
“爹和娘，都在这儿。”
“哪儿都不去。”
那天晚上，凤仪苑里所有人都没睡。
姬凤鸳连夜给新生儿算了一卦。
卦象出来，她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卦，好卦！”
“这孩子，将来必成大器！”
姬瑾瑜把她的宝贝箱子搬了过来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。
“这是拨浪鼓，等她大一点就能玩了。”
“这是虎头鞋，我亲手做的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她掏出那只布老虎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孩子身边。
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
“现在，我送给她。”
“让她替我保管。”
姬玉烟躺在床上。
看着这一幕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瑾瑜。”
“姐，你别哭。”
姬瑾瑜赶紧给她擦眼泪。
“坐月子不能哭。”
“朕没哭。”
姬玉烟吸了吸鼻子。
“朕就是高兴。”
“高兴咱们长宁，有这么多疼她的人。”
“高兴她一出生，就有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“高兴她……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小人儿。
“高兴她，是咱们的孩子。”
“是咱们姬家的孩子。”
“是这大夏的，长公主。”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新年的第一场雪，已经停了。
凤仪苑里。
灯火通明。
欢声笑语，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停歇。
这一天，大夏多了一个小公主。
这一天，凤仪苑里，多了一个完整的家。
......
夜深了，众人都散了。
柳慕辰坐在床边。
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。
怎么都看不够。
姬玉烟靠在他肩上，也看着那个孩子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现在觉得，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。”
“朕有你了，朕有孩子了，朕有家了。”
“朕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些。”
“朕以为自己这辈子，就是孤家寡人的命。”
“可现在——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朕什么都有了。”
“朕是这世上，最富有的女人。”
柳慕辰低下头。
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是这世上，最富有的男人。”
“因为我有你。”
“还有她。”
窗外，月亮升得老高。
凤仪苑里，一家三口，依偎在一起。
谁都不说话。
谁也不需要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