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。
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。
瑞雪兆丰年。
满京城的老百姓都说。
这是个好兆头——来年一定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
凤仪苑里。
柳慕辰正在给孩子做小床。
不是买的。
是他亲手做的。
木料是他挑的。
上好的楠木,纹理细腻,没有一点虫眼。
刨子是他磨的,推起来又稳又顺。
就连床栏上雕的花纹。
都是他自己画的样。
请木工师傅照着刻的。
姬玉烟坐在旁边。
挺着八个月的肚子。
给他打下手。
说是打下手。
其实就是坐在椅子上。
手里捧着一碗热茶。
时不时地递个锤子、递个钉子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床,做得比尚工局的还好。”
“那是。”
柳慕辰头也不抬。
“尚工局做的是活儿,我做的是心意。”
“心意能当饭吃?”
“心意不能当饭吃。”
柳慕辰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。
“但心意能让孩子睡个好觉。”
他把小床竖起来,推了推,稳稳当当,不摇不晃。
“成了。”
姬玉烟放下茶碗。
走过去。
围着小床转了一圈。
床不大,刚刚够一个婴儿睡。
床栏上雕着缠枝的栀子花。
床头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。
风一吹,叮叮当当的响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好看吧?”
“比尚工局的好看。”
“那是。”
姬玉烟伸出手。
轻轻摸了摸床栏上的栀子花。
忽然说: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以前,没有这样的床。”
“朕小时候,睡的是冷宫里的一张破板床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”
“姐姐当了皇帝之后,给朕换了新的。可朕已经长大了,睡不出什么感觉了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
她摸着那朵栀子花,轻声说。
“咱们的孩子,一出生就有这样的床。”
“它比朕,幸运多了。”
柳慕辰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的孩子,会有比咱们好一百倍的日子。”
“它会有自己的床,自己的书桌,自己的小厨房。”
“它会有疼它的爹,爱它的娘,还有一整个凤仪苑的人,围着它转。”
“它会知道,它一出生,就是被爱着的。”
“这一点,它比谁都幸运。”
姬玉烟靠在他怀里,点了点头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等孩子出生了,朕要给它办一场满月酒。”
“要大办。”
“请全天下的老百姓,都来喝朕的喜酒。”
“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——”
“朕姬玉烟,有后了。”
“大夏的江山,后继有人了。”
......
小床做好之后。
柳慕辰又做了很多别的东西。
他做了小木马。
做了摇铃,做了一整套的木雕玩具。
有小马、小老虎、小兔子。
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猪。
姬瑾瑜抱着那只小猪,爱不释手。
“姐夫,这个给我行不行?”
“那是给小汤圆的。”
“我就玩一下!”
“不行。”
“姐夫你偏心!”
“我就是偏心。”
柳慕辰把小猪从她怀里抢回来。
“你想要,自己生一个去。”
姬瑾瑜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才十九!”
“十九怎么了?你姐十九的时候——”
“姐夫!”
柳慕辰笑着把小猪放回箱子里。
忽然想起什么。
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。
递给姬瑾瑜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,雕的是一只布老虎。
和瑾瑜那只布老虎,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姬瑾瑜愣住了。
“姐夫,这是……”
“我雕的。”柳慕辰说,“照着你的布老虎雕的。”
“你那只是你娘留给你的,我这只是我给你雕的。”
“两只老虎,一只给你,一只给小汤圆。”
“以后你们俩,一人一只。”
“走到哪里,都不分开。”
姬瑾瑜捧着那只小木虎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姐夫……”
“哭什么。”柳慕辰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傻丫头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姬瑾瑜抹着眼泪,声音哽咽。
“我就是觉得,我怎么这么好命啊。”
“我有这么好的姐夫,这么好的姐姐,还有这么好的小汤圆。”
“我以前在冷宫里,天天想着,我死了算了。”
“现在我不想死了。”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想好好活着。”
“想看着小汤圆长大,想看着它叫我姨。”
“想看着它,把我那只布老虎,抱在怀里睡觉。”
柳慕辰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会的。”
“都会的。”
“它一定喜欢你。”
“比喜欢我,还喜欢。”
那天晚上。
姬瑾瑜抱着那只小木虎。
回了偏殿。
她把自己那只布老虎从箱子里翻出来。
放在桌上。
又把小木虎摆在旁边。
两只老虎。
一只布做的。
一只木头的。
一大一小,一旧一新。
“娘。”她对着布老虎说,“你看,我有新的了。”
“这是姐夫给我雕的。”
“他说,以后我和小汤圆,一人一只。”
“谁也丢不了谁。”
“娘,你放心。”
“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。”
“我有姐姐,有姐夫,有小汤圆,还有你。”
“我什么都有了。”
她伸出手。
把两只老虎抱进怀里。
抱得紧紧的。
“娘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“但是我现在,不那么难过了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你在天上看着我。”
“看着我现在,有多幸福。”
窗外,雪还在下。
可姬瑾瑜的心里,暖得像春天。
第二天。
姬瑾瑜把两只老虎都带到了凤仪苑。
她把布老虎放在小汤圆的摇篮边。
又把小木虎挂在了秋千上。
“这样。”
她说。
“小汤圆睡觉有老虎陪,荡秋千也有老虎陪。”
“她走到哪里,老虎就跟到哪里。”
“她就不会害怕了。”
姬玉烟看着那两只老虎,忽然说:“瑾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小时候,是不是特别想要一只这样的老虎?”
姬瑾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想要。”
“想要得不得了。”
“可我娘买不起。”
“后来姐姐给我做了一个,我就再也不羡慕别人了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汤圆。
笑了。
“现在她也有两只了。”
“一只来自我娘。”
“一只来自她爹。”
“她是这世上,最富有的小老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