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孕七个月的时候。
姬玉烟的头发长得不行了。
大夏的规矩,孕妇不能动剪刀。
说是动了剪刀会惊着胎气。
可姬玉烟的头发实在太长了。
洗一次头要半个时辰。
梳一次头要一盏茶,她烦得不行。
这天夜里,柳慕辰刚睡下。
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姬玉烟坐在铜镜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剪刀。
正对着自己的头发比划。
“烟儿!”柳慕辰吓得魂都飞了,“你干什么?!”
“剪头发啊。”
姬玉烟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太长了,碍事。”
“可你——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咔嚓一声,剪下来一缕头发。
“姑祖母说的。”
柳慕辰赶紧下床,把她手里的剪刀夺下来。
“要剪我帮你剪。”
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柳慕辰老老实实地承认,“但我可以学。”
“学什么学,剪坏了朕杀了你。”
“那也比你一个人乱剪强。”
姬玉烟拗不过他,只好把剪刀交给他。
柳慕辰站在她身后,拿起梳子。
先把她的长发梳顺了。
然后一手拢着发梢。
一手拿着剪刀,比划了半天。
“你到底会不会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不动手?”
“我在找角度。”
“找什么角度?”
“找……剪得好看的角度。”
姬玉烟翻了个白眼:“柳慕辰,你就直接剪,剪多短都行,朕不心疼。”
“我心疼。”
柳慕辰深吸一口气。
咔嚓一剪刀下去。
一缕长发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。
姬玉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样?”柳慕辰紧张地问。
“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丑得朕想笑。”
姬玉烟转过身。
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柳慕辰,朕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?”
“不难看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不难看。”
柳慕辰蹲下来,把地上那缕头发捡起来。
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“烟儿,你什么样我都见过。”
“你束发的样子,披发的样子,短发的样子,长发的样子。”
“你凶的样子,笑的样子,哭的样子,撒娇的样子。”
“我都喜欢。”
“都喜欢?”
“都喜欢。”
柳慕辰把那缕头发贴身收好。
“这缕头发,我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什么?”
“留着等咱们孩子长大了,告诉它——”
“你娘怀你的时候,连剪头发都是爹亲手剪的。”
“剪得可丑了。”
“你娘还夸我剪得好。”
姬玉烟噗嗤一声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她伸手。
摸了摸自己参差不齐的发梢。
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朕生下孩子,头发长回来了——”
“你还给朕剪。”
“好。”
“剪一辈子。”
“剪一辈子。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姬玉烟醒来的时候。
发现枕边放着一缕用红绳扎好的头发。
她愣了一下。
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那是她自己的头发。
昨晚柳慕辰给她剪的那缕。
他把那缕头发扎好了。
放在她枕边,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烟儿的头发,爹收好了。”
“等小汤圆长大了,给她看。”
“告诉她,她娘怀她的时候,连剪头发都是她爹亲手剪的。”
姬玉烟捏着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。
塞进了自己的妆奁里。
和那枚护心镜放在了一起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的头发,以后都归你剪。”
“好。”
“剪一辈子。”
“剪一辈子。”
她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朕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想吃你做的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
姬玉烟靠在他肩上。
“只要是你做的,朕都吃。”
“酸的也行?”
“酸的也行。”
“辣的也行?”
“辣的……”姬玉烟犹豫了一下,“辣的也行。”
“只要是你做的。”
“朕都爱吃。”
剪完头发的第三天,姬瑾瑜来找姬玉烟玩,一进门就愣住了。
“姐,你头发怎么短了?”
“你姐夫剪的。”
“……姐夫剪的?”
姬瑾瑜凑近了看,越看越乐。
“姐,你这头发,怎么跟狗啃的一样?”
“姬瑾瑜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姬瑾瑜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姐,你现在这样子,要是让朝堂上那帮老东西看见——”
“看见怎么了?”
“看见他们得吓死。”
姬瑾瑜憋着笑。
“咱们大夏的女帝,头发跟狗啃的似的,这传出去——”
“姬瑾瑜,你是不是找死?”
“我错了姐!”
姬瑾瑜赶紧躲到柳慕辰身后。
“姐夫救我!”
柳慕辰正在给孩子缝小被子。
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烟儿,瑾瑜说得也没错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不过呢。”
柳慕辰抬起头。
冲她笑了笑。
“我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“像个假小子。”
“朕不是假小子!”
“那就是……”柳慕辰想了想,“像个俊俏的小子。”
姬玉烟的脸红了。
她摸了摸自己参差不齐的发梢。
忽然觉得。
这样也挺好。
难看是难看了点。
可这是她男人亲手剪的。
全天下。
只此一份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朕的头发长长了——”
“你还给朕剪。”
“剪成什么样都行。”
“朕都不嫌。”
柳慕辰笑了:“好。”
“到时候给你剪个更好看的。”
“比现在好看一百倍。”
“比现在好看一千倍。”
“比现在好看一万倍。”
姬玉烟满意了。
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蹭了蹭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爱你。”
“朕也爱你。”
“比昨天更爱。”
“比前天更更爱。”
“比大前天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柳慕辰笑着打断她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“朕这辈子,都爱你。”
那天晚上。
姬玉烟睡着之后。
柳慕辰把她剪下来的那缕头发。
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。
他想。
等长宁长大了。
就把这缕头发给她。
告诉她。
她娘为了她。
连头发都舍得剪。
告诉她。
她爹为了她娘。
连剪头发这种事都敢上手。
告诉她。
他们这一家子。
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