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烟的肚子。
三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显怀了。
别人三个月还看不出来。
她三个月就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包。
太医诊了又诊。
说脉象稳健，胎儿康健。
只是比一般的孩子长得快了些。
“长得快好啊。”
姬凤鸳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们姬家的孩子，打小就壮实。”
可姬玉烟不觉得好。
她坐在铜镜前。
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是不是变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指着镜子，“朕的腰都没了。”
“那叫孕态，不叫没腰。”
“孕态就是丑。”
姬玉烟的眼圈红了。
“朕以前穿朝服多好看啊，现在连腰带都系不上了。”
“昨儿个礼部呈上来的新朝服，朕试了，勒得喘不过气。”
“朕站在殿上，底下的人都在看朕的肚子。”
“朕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就哽咽了。
柳慕辰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。
“烟儿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是朕……是我这辈子见过的，最好看的样子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带着她的手一起。
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这里头，是咱们的孩子。”
“是念辰，或者念烟。”
“它在你肚子里，一天一天长大。”
“你的腰没了，是因为它要地方住。”
“你的朝服系不上了，是因为它比你先到这个世界来。”
“烟儿，这不是变丑。”
“这是，当娘的样子。”
姬玉烟低着头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可是朕怕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变丑了，你就不要朕了。”
“傻不傻。”
柳慕辰把她转过来，捧着她的脸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。
“姬玉烟，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。”
“你瘦的时候我爱，你胖的时候我爱，你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球，我照样爱。”
“就算你将来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满脸皱纹，牙齿掉光——”
“我还是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到那时候，你就是陪我最久的那个人。”
“比谁都久。”
姬玉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她扑进他怀里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完了，她抬起头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，忽然恶狠狠地说：
“柳慕辰，你给朕记住。”
“等朕生完这个孩子，朕要减回来。”
“朕要穿回以前的朝服。”
“朕要站在太和殿上，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”
“大夏的女帝，不但能把孩子生了，还能把江山也坐稳了。”
柳慕辰笑了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好。”
“到时候我天天给你炖汤。”
“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，再瘦下来。”
“瘦不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瘦不下来就不瘦。”
“朕不嫌弃你。”
“……这话是朕的台词！”
“一样的。”
柳慕辰笑着把她抱起来。
抱到床上，替她盖好被子。
“睡吧。”
“明日还要上朝呢。”
“女帝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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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姬玉烟又梦见了姐姐。
梦里的姬玉婉还是老样子。
一身素衣。
站在凤仪苑的栀子花丛前。
回头冲她笑。
“烟儿。”
“听说，你有喜了。”
姬玉烟在梦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姐，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当不好这个娘。”
姬玉烟抽噎着说。
“咱们的娘死得早，没人教过朕怎么当娘。”
“朕怕朕的孩子，将来也过朕小时候那样的日子。”
“朕怕朕护不住它。”
姬玉婉伸出手，轻轻替她擦去眼泪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你忘了？”
“朕……姐姐临走前，把最要紧的东西，都留给你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这凤仪苑的灯。”
姬玉婉指着院子里那盏长明的宫灯。
“这瑾瑜的笑。”
“还有那个，肯为你半夜买酸梅汤的男人。”
“烟儿，当娘这件事，没人天生就会。”
“你只管去爱它。”
“爱到它长大的那一天，它自然会告诉你，你当得好不好。”
姬玉烟醒来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身边的人还在熟睡。
她侧过身，看着他的睡颜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描了描他的眉骨。
“柳慕辰。”她无声地说。
“朕不怕了。”
“朕有你们。”
“朕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胎动越来越频繁了。
有时候是深夜。
姬玉烟睡得正香。
忽然被肚子里的小家伙踹醒。
她也不恼，只是睁开眼。
轻轻拍拍肚子。
“别闹，睡觉。”
肚子里的小家伙还真就安静了。
有时候是白天，她正在听大臣们奏事。
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面不改色地听完。
等大臣退下了，才扶着腰慢慢站起来。
低声骂。
“小兔崽子，等你出来了，看朕怎么收拾你。”
肚子里的小家伙踢得更欢了。
姬玉烟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忽然笑了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它听得见咱们说话吗？”
“听得见。”
柳慕辰从身后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太医说了，六个月的孩子，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。”
“那它能听懂吗？”
“听不懂。”
“但它能感觉到，谁对它好。”
姬玉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肚子，轻声说：
“小兔崽子。”
“你听着。”
“娘不是个好脾气的人，娘说话也不好听。”
“但娘会拼了命护你。”
“等你出来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这世上有很多人，都想对你好。”
“你爹，你姨，你姑祖母，你龙姑姑……”
“还有娘。”
“娘虽然不会说话，但娘会用一辈子的时间，让你知道——”
“你是被爱着的。”
“从你还在娘肚子里的那一刻起，你就是被爱着的。”
肚子里的小家伙，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像是听见了。
姬玉烟伸出手，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娘在这儿。”
“等你出来，看这个世界。”
“看你爹给你种的花。”
“看你姨给你留的秋千。”
“看这满院子的人，都在等你。”
姬玉烟低下头，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娘等着你。”
肚子里的小家伙，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说，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