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。
凤仪苑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。
姬玉烟的寝殿外面。
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太医院十二个太医轮班守着。
生怕出一点岔子。
姬凤鸳干脆搬进了偏殿。
说是要亲自坐镇。
柳慕辰更是直接住在了外间的软榻上。
姬玉烟翻个身他都能惊醒。
可姬玉烟的害喜,来得比谁都凶。
吃什么吐什么。
甜的吐,咸的吐,清淡的粥刚咽下去。
转头就吐了个干净。
“陛下,您多少吃点。”
云汐端着一碗燕窝粥。
急得直掉眼泪。
“您这样,身子受不住啊。”
“不吃。”
姬玉烟趴在床边。
脸白得像纸。
“拿远点,闻着就恶心。”
柳慕辰从外面进来。
看见这一幕,心疼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。
他走过去,接过云汐手里的粥碗。
舀了一勺,吹凉了。
递到姬玉烟嘴边。
“烟儿,就一口。”
“不吃。”
“为了孩子。”
姬玉烟瞪他。
“柳慕辰,你现在眼里只有孩子是不是?”
“天地良心。”
柳慕辰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。
“我是怕你饿着。”
“孩子才这么点大,它懂什么。”
“它不懂,你懂。”
“……”
姬玉烟被他堵得没话说。
不情不愿地张开嘴。
含了那口粥。
下一秒,她脸色一变。
扭头就吐。
柳慕辰眼疾手快地端过痰盂。
一边给她拍背。
一边哄。
“好好好,不吃就不吃,咱们换别的。”
“换什么?”
姬玉烟吐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朕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吐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“朕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“酸的?辣的?甜的?”
“都不吃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“……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朕想吃城南那家的酸梅汤。”
她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就是你上次给我买麦芽糖回来的那条街上,拐角那家。”
柳慕辰二话不说,抓起外袍就往外走。
“哎你等等——”
姬玉烟喊住他。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亥时。”
“人家早关门了。”
“那就敲门。”
柳慕辰头也不回。
“敲到他开门为止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
柳慕辰捧着一碗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回来了。
姬玉烟接过碗。
小口小口地喝。
喝得津津有味。
“你怎么敲开门的?”她问。
“我把帝后的令牌拍在柜台上了。”
“……柳慕辰,那是朕的令牌。”
“你的就是我的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
姬玉烟嘴上骂着。
手却把碗抱得紧紧的。
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。
“再来一碗。”
“好嘞。”
从那天起。
城南酸梅汤铺子的掌柜。
每天半夜都要被敲门声惊醒一次。
掌柜的不但不恼。
反而专门给柳慕辰留了一个小灶。
酸梅汤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火。
后来他逢人就说。
“帝后殿下天天来我这儿买酸梅汤,你们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陛下怀了龙嗣,就爱喝我这一口!”
“我这铺子,要发达咯!”
......
从那以后,柳慕辰成了凤仪苑的专职采买。
今天买酸梅汤。
明天买山楂糕,后天买糖葫芦。
再后来。
他干脆在宫里开了一间小厨房。
专门给姬玉烟做酸的吃。
酸梅汤是他自己熬的。
山楂糕是他自己蒸的。
就连糖葫芦。
都是他一颗一颗串起来。
蘸上糖稀自己做的。
姬瑾瑜闻着味儿过来蹭吃。
被他轰了出去。
“为什么我不能吃?!”
“这是给你姐做的。”
“我就吃一颗!”
“一颗也不行。”
“姐夫你偏心!”
“我就是偏心。”
柳慕辰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。
“你姐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,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,你也跟着抢?”
姬瑾瑜气得直跺脚,转身跑去找姬凤鸳告状。
姬凤鸳听完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傻丫头,你姐那是害喜。”
“害喜怎么了?害喜就能吃独食?”
“害喜的人,嘴里的苦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姬凤鸳拍了拍她的手,“等将来你有了身孕,让你姐夫也给你做。”
姬瑾瑜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姑祖母!”
“我才十九!”
“十九不小了。”
姬凤鸳笑眯眯地说。
“你姐十九的时候,已经在想着怎么抢男人了。”
“……姑祖母!”
那天晚上。
柳慕辰端着一盘新做的山楂糕回寝殿的时候。
姬玉烟正在灯下看折子。
“不是说今日不许批折子吗?”
“就看了三份。”
姬玉烟头也不抬。
“再不批,户部那帮老东西要撞柱子了。”
柳慕辰把山楂糕放在她手边,没再说什么。
姬玉烟批完最后一份折子。
伸了个懒腰。
伸手摸了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。
“唔。”她眯起眼睛,“比上回的好吃。”
“上回糖放多了。”
“这回刚刚好。”
她吃完了那块。
又摸了一块。
忽然说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今天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孩子,是老天爷补给朕的。”
她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轻声说。
“补给朕那些年吃过的苦。”
“朕小时候没吃过糖,它就天天想吃酸的。”
“朕小时候没睡过好觉,它就天天让朕犯困。”
“它在替朕,把那些年的亏空,一样一样补回来。”
柳慕辰在她身边坐下。
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那咱们就让它补。”
“补够了,再出来见人。”
姬玉烟把那碗酸梅汤喝完。
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现在觉得,怀个孩子也挺好的。”
“怎么好了?”
“以前朕想吃酸的,总觉得那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,不好意思让人知道。”
姬玉烟舔了舔嘴唇。
“现在好了,朕有借口了。”
“朕是在给孩子吃。”
“不是朕自己想吃。”
柳慕辰失笑。
“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?”
“能啊。”
姬玉烟理直气壮。
“朕是皇帝,皇帝想怎么无耻就怎么无耻。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
她把空碗递给他。
舔了舔嘴角。
“这孩子,有一半是你的。”
“它想吃酸的,说明你骨子里也是个馋嘴的。”
“朕这是替你背锅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“行吧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明日朕再给你买。”
柳慕辰收了碗,站起来,“还想要什么?”
“朕还想要……”
姬玉烟想了想。
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朕想要那个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就是……”
她的脸红了。
“就是话本里写的,男人给怀孕的妻子做的那个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就是……给孩子念书。”
姬玉烟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话本里写,孩子还没出生,爹就天天给它念书,它出生以后就聪明。”
“朕也想你天天念给它听。”
柳慕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从今晚开始,我天天念。”
“念到它出生。”
“念到它,能自己读的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