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烟怀孕五个月的时候。
害喜终于好了些。
可她又添了新毛病——嗜酸。
不是一般的嗜酸,是见着酸的就挪不动步。
酸梅汤一天三顿当水喝。
山楂糕一买就是一匣子。
柳慕辰腌的那罐酸黄瓜早就见了底。
她又让人去腌了三坛。
这天午后,柳慕辰从外面回来。
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酸味。
他循着味儿找过去。
看见姬玉烟蹲在厨房门口。
手里捧着一碟青梅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是没熟的梅子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没熟的梅子酸掉牙。”
“朕就爱吃酸的。”
柳慕辰走过去。
从她碟子里拿了一颗。
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
酸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也能吃?”
“能啊。”
姬玉烟面不改色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。
“可好吃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柳慕辰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就往厨房跑。
一炷香后。
他端出来一碟新东西——青梅切成薄片。
用蜂蜜腌了半个时辰。
再冰镇一下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
姬玉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片。
酸中带甜。
甜里透凉。
那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“好吃!”
“好吃吧?”
柳慕辰得意洋洋。
“我琢磨了一下午才琢磨出来的。”
“柳慕辰。”
姬玉烟看着他。
忽然说。
“朕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朕给你做。”
“你做的?”姬玉烟挑眉,“你除了煮面还会做什么?”
“我会的多了。”
柳慕辰卷起袖子。
“今天让你开开眼。”
半个时辰后,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。
姬玉烟扒着门框往里看。
看见柳慕辰系着围裙。
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。
锅里炖着一锅鸡汤。
案板上码着切好的配菜。
蒸笼里还腾着几笼点心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?”
“你怀孕之后。”
柳慕辰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总不能让你天天吃御膳房吧。”
“那些菜做得是精致,可没这个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?”
“家味儿。”
姬玉烟站在门口。
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
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想起小时候,冷宫里是没有厨房的。
她和姐姐饿了,就只能啃冷馒头。
运气好的时候能分到一碗热粥。
那时候她就想。
等她长大了。
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厨房。
想吃什么就做什么,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。
后来她当了皇帝。
有了全天下的御厨。
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。
可她从来没觉得那是家味儿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这个系着围裙。
被蒸汽熏得满头大汗的男人。
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。
吹凉了,递到她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姬玉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鸡汤很鲜,里面放了枸杞和红枣,还有几片生姜去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喝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姬玉烟又喝了一口。
忽然说,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以后每天都想吃你做的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......
那天晚上的鸡汤。
姬玉烟喝了三碗。
喝完了,她捧着碗。
看着灶台前一身的油烟味的柳慕辰。
忽然说: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小时候,想过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朕想,等朕长大了,要嫁给一个会做饭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做饭好吃的人,心都不会太坏。”
姬玉烟把碗递给他。
“我娘说过,一个人能把柴米油盐伺候好,就能把日子伺候好。”
“日子伺候好了,人就不会变坏。”
柳慕辰接过碗。
笑了笑:“那你现在如愿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姬玉烟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他把碗筷收进盆里。
挽起袖子开始洗。
水声哗啦啦的。
混着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现在每天最幸福的时候,就是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声音很轻。
“看你做饭,看你洗碗,看你围着灶台转。”
“觉得这才是日子。”
“这才是家。”
柳慕辰洗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在她满是汤渍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“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“一日三餐。”
“做一辈子。”
姬玉烟笑了。
踮起脚。
在他沾着水汽的脸颊上,回亲了一口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谁反悔,谁洗碗。”
“那我这辈子都别想反悔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许反悔。”
从那以后。
凤仪苑的小厨房成了柳慕辰的地盘。
每天早上。
他都要去厨房里转一圈。
看看今天给姬玉烟做什么。
姬玉烟的口味越来越刁。
今天想吃酸的,明天想吃甜的。
后天又想吃辣的。
柳慕辰也不恼,她说什么就做什么。
做不出来就去学,学不会就去御膳房偷师。
御膳房的御厨们都被他缠怕了。
见着他就躲。
“帝后殿下,您又来了。”
“嗯,来学学这道糖醋排骨。”
“殿下,您这都学了八遍了……”
“八遍怎么了?我娘子爱吃。”
“……”
御厨们没办法,只好手把手地教。
教到后来。
柳慕辰的手艺越来越好。
好到御膳房的总管都动了挖墙脚的心思。
“殿下,您这手艺,不去当御厨可惜了。”
“不去。”
柳慕辰头也不抬。
“我这是给我娘子做的,又不是给天下人做的。”
“再说了,我要是当了御厨,谁给我娘子做饭?”
总管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那天之后,宫里就传开了——
帝后殿下的手艺。
比御膳房的御厨还好。
想吃他做的菜。
得先投个好胎,投成大夏的女帝才行。
那天晚上。
姬玉烟吃撑了。
她瘫在床上。
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满足地打了个嗝。
“柳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现在觉得,朕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朕想吃什么,就有人给朕做什么。”
“朕想什么时候吃,就什么时候吃。”
“朕还不用洗碗。”
“因为有人替朕洗。”
柳慕辰失笑:“你就这点追求?”
“这追求还小?”
姬玉烟白他一眼。
“多少女人这辈子都没这待遇。”
“朕知足了。”
“这辈子,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