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苑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龙雪妍。
她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身后跟着龙朝的一队使团。
抬着十几口大箱子。
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城。
“龙朝女帝,到访大夏——”
通报声一路传进凤仪苑的时候。
姬玉烟正在给柳慕辰量衣裳。
软尺绕在他腰上。
她比划来比划去。
越比划眉头皱得越紧:“柳慕辰,你是不是瘦了?”
“没有吧。”
“还说没有,这腰围比上个月小了半寸。”
“上个月我天天被你投喂,能不胖吗。”柳慕辰叫苦,“再说了,瘦点不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姬玉烟把软尺一收,“朕的男人,就得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“……你当养猪呢?”
“养猪怎么了?朕乐意。”
两个人正闹着,云汐进来通报,说龙朝女帝求见。
姬玉烟脸上的笑,瞬间收了。
“她来干什么。”
“说是来送年礼。”
“年礼?”
姬玉烟眯起眼睛。
“这才腊月,离过年还有一个月,她送哪门子年礼?”
“朕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”
“烟儿。”
柳慕辰按住她。
“人家是客。”
“客什么客。”
姬玉烟酸溜溜地说。
“朕看她,是来看你的。”
柳慕辰:“……”
得,醋坛子又翻了。
半个时辰后,凤仪苑正厅。
龙雪妍坐在客座上。
一身龙纹常服,气质清冷依旧。
她带来的十几口箱子一字排开。
打开来。
全是龙朝的特产——北域的雪参,冰湖的鱼胶,极地的貂裘。
还有满满一箱子的蜜饯果子。
“一点心意。”
龙雪妍说。
“感谢大夏女帝当日在月华宫前的援手。”
“朕没帮你。”姬玉烟抱着手臂,“朕是帮朕的夫君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姬玉烟往柳慕辰身边一靠。
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。
“龙雪妍,你送这么多东西来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朕想——”
龙雪妍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慕辰身上。
“跟他单独聊一会儿。”
姬玉烟的脸,唰地沉了下来。
“不行。”
“就一炷香。”
“半炷都不行。”
“姬玉烟。”
龙雪妍放下茶盏。
“你我都是女帝,何必做这种小儿女姿态。”
“朕乐意。”
姬玉烟寸步不让。
“朕的夫君,朕看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烟儿。”柳慕辰开口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龙雪妍面前,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龙雪妍,有话直说。”
“我听着,她也听着。”
“咱们三个之间,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的。”
龙雪妍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自嘲。
“好。”
“朕说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“月瑶走之前,给朕留了这个。”
“信里说,月华宫归天之后。
地底那眼灵泉,三年内会彻底干涸。
灵泉一涸,极北的雪线就会南移。
龙朝的半壁江山,都得变成荒漠。”
“朕这次来,是想请大夏出面,两国合力,把灵泉的水引出来,沿着旧河道往南引。”
“这是工程图。”
她又取出一张图。
“龙朝出人力,大夏出工匠,三年之内,把这条河挖通。”
“利国利民,功在千秋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姬玉烟盯着那封信,忽然问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没有别的?”
“没有别的。”
龙雪妍迎着她的目光,坦坦荡荡。
“姬玉烟,朕承认,朕曾经惦记过你的男人。”
“但朕更想要的,是龙朝的江山。”
“江山和男人,朕分得清。”
姬玉烟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忽然扭头对柳慕辰说:“你去沏壶茶来。”
“啊?”
“去啊。”她把他往外推,“泡朕最好的那个。”
柳慕辰被推出了正厅。
厅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他站在廊下。
竖着耳朵听了半天。
只听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。
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,间或夹杂着几声笑。
一炷香后,门开了。
姬玉烟和龙雪妍一前一后走出来。
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。
甚至……有点融洽?
“柳慕辰。”姬玉烟唤他。
“在。”
“去,把朕库房里那坛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。”
“啊?”
“今日朕高兴。”
姬玉烟大手一挥。
“朕要跟龙朝女帝,不醉不归。”
“对了,你——”她指着他,“你不许喝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你明天还要给瑾瑜上课。”
姬玉烟理直气壮。
“喝傻了怎么办?”
龙雪妍在旁边,难得地笑出了声。
“姬玉烟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这日子,过得挺有意思。”
“那是。”
姬玉烟扬起下巴。
“朕的日子,朕自己过的。”
“你要是羡慕——”
“明年也找一个。”
龙雪妍愣了一下。
随即摇了摇头。
嘴角的笑意却深了。
“再说吧。”
“朕的江山,还长着呢。”
那天晚上的酒。
两个人喝到了后半夜。
柳慕辰被勒令不许喝。
只能坐在旁边给她们斟酒。
两位女帝从国家大事聊到风土人情。
从风土人情聊到胭脂水粉。
最后聊到了男人。
“姬玉烟。”
龙雪妍的脸颊微红。
显然有点醉了,“朕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到底喜欢他什么?”
姬玉烟也喝得不少,闻言斜了她一眼:“你管朕。”
“朕就是好奇。”
龙雪妍托着腮。
“论长相,他也就那样。论修为,他不如朕。论家世,他连朕一个零头都比不上。”
“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?”
姬玉烟放下酒杯,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看上他——”
“会在我生病的时候,一晚上不睡觉守着我。”
“会把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在心里,然后一个人跑遍半个城,把那家糖铺买回来。”
“会在朝堂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握着我的手。”
“还会——”
她忽然笑了。
“还会在我骂他的时候,笑着说‘烟儿说得对’。”
“龙雪妍,你不懂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因为他有多强。”
“是因为他强的时候,你崇拜他;他弱的时候,你想保护他。”
“而他,也一样。”
龙雪妍沉默了。
她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站起来,冲姬玉烟拱了拱手。
“受教了。”
“姬玉烟,你赢了。”
“朕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“赢什么?”姬玉烟莫名其妙。
“赢了这个男人。”
龙雪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。
一脸懵的柳慕辰。
忽然笑了,“也赢了朕。”
“朕这辈子,怕是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。”
“能遇上的。”姬玉烟难得地安慰了她一句,“你还年轻。”
“朕三千岁了。”
“三千岁怎么了?”
姬玉烟把酒杯满上。
“月瑶守了三千年,最后还不是放下了?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往前看。”
龙雪妍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这个名义上的情敌。
有点可爱。
“姬玉烟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下辈子,朕想跟你做朋友。”
“这辈子就行。”
姬玉烟把酒杯递给她。
“来,喝。”
“朋友之间,不醉不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