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落幕后的第三十天。
大夏皇宫。
柳慕辰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。
栀子花的香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姬玉烟趴在他床头。
睡得正香。
这一个月,她天天守着他。
守到人都瘦了一圈。
他伸出手。
想替她拢一拢鬓边的碎发。
手伸到一半,被她一把攥住。
“醒了?”
姬玉烟头也不抬。
“醒了就装死,让朕再睡会儿。”
“烟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九天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不叫我?”
“叫不醒。”
姬玉烟终于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柳慕辰,你听好了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以后再敢昏过去,朕就把你绑在床上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,敷衍朕。”
“没有,真心的。”
柳慕辰笑了。
他撑起身子,看着窗外。
院子里,那三株栀子,开花了。
其中一株,开的是并蒂的。
两朵花。
挤在同一根枝上。
一朵朝东。
一朵朝西。
花瓣碰着花瓣。
“烟儿,你看。”
“看什么——”
姬玉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愣住了。
“并蒂栀子……”
“开了。”
柳慕辰轻声说。
“它活过来了。”
“我也活过来了。”
那三株栀子。
还是瑾瑜大婚之前送来的。
那时候蔫头耷脑。
谁都以为活不成。
柳慕辰天天给它们浇水。
松土。
跟它们说话。
姬玉烟还笑他。
跟花有什么好说的。
他说,你不懂。
花听不听得懂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。
我说了,它们就还活着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命都快没了,嘴还不闲着。
姬玉烟看着那两朵花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。
声音闷闷的。
“慕辰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今日,朕要这院子里,开满栀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年也要。”
“好。”
“往后每一年,都要。”
“好。”
柳慕辰抱着她,轻声应着。
院墙外。
热闹得像过年。
姬瑾瑜正式搬进了凤仪苑的偏殿。
她把自己的行李扛进来那天。
理直气壮地宣布。
“姐夫,说好的那块地方,我占了。”
柳慕辰问她哪块地方。
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三株栀子旁边的空地。
“这儿。我搭个秋千。”
沈和跟凤千雪启程去了洛神湖。
走的时候。
凤千雪塞给姬玉烟一包糖。
说是路上买的,甜得很。
姬玉烟打开一看。
是糖葫芦的山楂干。
酸得掉牙。
她板着脸要扔。
柳慕辰抢过去含了一颗。
说,别扔。
这是人家的心意。
然后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。
姬凤韵回神凰阁了。
半个月后,阁门口的老匾摘了下来。
换上一块新的。
上头三个字——梦漓阁。
揭匾那天,她在匾下站了很久。
说了一句:“漓儿,姑姑把你的名字,挂在天下了。”
龙雪妍回龙朝之前。
来辞行。
她没提旧情。
只递了一张请柬。
院墙外,传来姬瑾瑜的大嗓门。
还有凤千雪的笑声。
沈和的低语。
姬凤韵指挥弟子搬砖的呵斥。
龙雪妍临走前留下的那句——
“三年之后,洛神湖,荷花会,朕再来讨那杯喜酒。”
请柬用的是龙朝最好的云纹纸,边角烫着金。
柳慕辰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旧友一叙,不醉不归。”
他把请柬递给姬玉烟。
姬玉烟看完,哼了一声。
“她倒是会说话。”
“什么旧友,她跟你很熟吗?”
“不熟。”
“不熟你收什么请柬?!”
“……那扔了?”
“……算了,留着吧。”
“好歹是龙朝女帝的请柬,扔了可惜。”
“朕可不是想见她。”
“朕就是,单纯觉得纸不错。”
柳慕辰憋着笑,嗯了一声。
“嗯,纸确实不错。”
“人嘛,一般。”
姬玉烟满意了,把请柬收进了袖子里。
更远处。
钦天监的高楼上。
姬凤鸳看着卦盘上终于转吉的卦象。
“双星归位。”
“月华长明。”
“这盘棋,下完了。”
……
那天晚上。
宫里还出了一件小事。
守夜的宫人听见凤仪苑里。
女帝陛下在唱歌。
跑调跑得离谱,可唱得格外认真。
唱的是大夏民间的一首老歌。
唱栀子花开,唱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宫人们捂着嘴笑,谁也没敢声张。
第二天,女帝唱歌跑调的事,还是传遍了整个皇宫。
女帝恼羞成怒,罚了柳慕辰一个月的零花钱。
理由是:都怪你,非要朕唱。
夕阳西下。
凤仪苑的灯火,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
像这人间,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样子。
灯花下,柳慕辰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烟儿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栀子开满了,我们去洛神湖吧。”
“租一条船,带上几坛酒。”
“你不是说,七月的荷花最好看吗?”
姬玉烟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,瞪他。
“柳慕辰,你学朕说话。”
姬玉烟的耳根,腾地红了。
“嗯,学费就用一辈子抵。”
“……不要脸。”
“要你就够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再说一遍。”
“要你就够了。”
她嘴上说滚,手却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“滚。”
“好嘞,滚过来抱着你。”
姬玉烟在他怀里动了一下。
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咕哝了一句梦话。
柳慕辰低头听。
她说的是:“栀子……别浇死……”
他憋着笑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,浇不死。”
“有我一口水喝,就有它们一口。”
灯花噼啪一声,爆了个花。
窗外的月亮,圆圆的。
照着满院子的栀子。
照着这一院子的。
劫后余生的人间。
……
那一夜,凤仪苑的灯,亮到天明。
姬玉烟枕在柳慕辰的腿上。
睡得很沉。
柳慕辰没有睡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看了一夜。
月亮里,好像有个人影。
坐在白玉的宫殿里。
对着人间,遥遥举杯。
他也举起手边的茶杯。
隔空一碰。
敬你,太微。
敬你,月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