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午后。
凤仪苑出了一桩失窃案。
柳慕辰放在枕边的圣子令。
不见了。
云汐吓得脸都白了。
带着宫人翻遍了寝殿的每一个角落——床底下。
衣柜里。
御花园的假山后面。
甚至那三株栀子的花盆里——最后在后花园的墙根底下。
逮到了正准备翻墙的姬瑾瑜。
这位三殿下今日穿了一身夜行衣。
腰里别着七八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法器。
怀里鼓鼓囊囊的。
圣子令就揣在她胸口。
隔着衣料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姬瑾瑜!”
云汐气得快哭了。
“你把圣子令还给帝后!”
“不给!”
姬瑾瑜抱着胸口。
往墙上又缩了缩,“我要去月华宫!”
“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!”
她眼睛通红。
“柳慕辰那个傻子,一个人上去,连个照应都没有,万一出事了呢?!”
“我娘留下的印记会发光,我能找到封印的门!我去了能帮上忙——”
“所以呢?”云汐气得直跺脚,“你就偷?”
“我这不是偷!”
姬瑾瑜梗着脖子。
“我这是……借!”
“借完了还!”
“还得回来吗你——”
两个人正在僵持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瑾瑜。”
柳慕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径尽头。
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姬瑾瑜的身子僵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。
脸上还挂着翻墙蹭的灰。
夜行衣的领口沾着一片栀子花瓣。
“姐夫……”
“下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下来。”
柳慕辰的声音很平。
“圣子令给我。”
姬瑾瑜咬着嘴唇。
死死抱着胸口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就是去送死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抖了。
“月华宫里那个人,等了你三千年,她什么手段使得出来?你一个人,你一个人怎么……”
“瑾瑜。”
柳慕辰走过去。
伸出手。
替她摘掉了领口那片花瓣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,我会回来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姬瑾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们大人最喜欢骗人了。我娘说她会回来,结果她没回来。我姐说她会护着我,结果她——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她总是把我关在寝宫里,说外面危险,说瑾瑜乖,等姐姐忙完了就陪你。她忙完了,人就没了。”
“现在我好不容易又有家了,好不容易有个人给我种栀子花,给我讲故事,把我当个人看——”
“你也要走。”
“你们都要走。”
“凭什么啊……”
柳慕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忽然伸手。
把她从墙上拎了下来。
按到旁边的石凳上坐好。
然后,他蹲下身。
从自己颈间解下了那枚龙凤玉佩——姬玉烟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枚。
“这个,押在你这儿。”
姬瑾瑜愣住了。
“这是你定情的东西……”
“嗯,我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柳慕辰把玉佩塞进她手里。
合上她的手指。
“我把它押给你。三天后我回来取。我要是回不来——”
“你就拿着它,天天骂我说话不算话。”
“骂到我棺材板压不住,从地底下爬出来跟你道歉。”
姬瑾瑜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。
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哇”的一声,她扑进他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柳慕辰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等她哭声小了。
才慢慢开口:
“瑾瑜,你听着。”
“你娘没回来,不是她不想回来,是她回不来了。”
“你姐把你关在寝宫里,不是不要你,是那时候大夏的天都要塌了,她怕你跟着一起塌进去。”
“她们都没有骗你。”
“她们只是,没能做到。”
“而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不敢保证我一定做到。”
“所以我才把玉佩押给你。”
“这玉佩是你姐给我的,她说戴着它,就等于她陪着我。现在我把它给你,就等于你陪着我上那座宫殿。”
“姬瑾瑜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你姐在天上看着你,我在上面想着你,你在这里等着我。”
“我们三个人,谁都没有丢下谁。”
姬瑾瑜抬起头。
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,她忽然吸了吸鼻子。
从怀里掏出圣子令。
重重拍在他手里。
“还你!”
“破令牌,谁稀罕!”
“柳慕辰,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不回来——”
她抹了把脸,凶巴巴地瞪着他,可那双哭肿了的眼睛怎么都凶不起来。
“我就把你的栀子花全拔了!”
“还有那三株!”
“连根拔!”
“再在你的坟头上种满大蒜!”
“让你下辈子都闻不着花香!”
柳慕辰失笑:“好狠。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!”
“嗯,说定了。”
姬瑾瑜攥着那枚玉佩。
转身跑了,跑出两步又停下来。
背对着他,瓮声瓮气地说:
“姐夫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娘留给我的那个印记……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心口的方向。
“昨晚开始发烫了。”
“姑祖母说,那是月华宫的血脉印记。”
“她说我娘,可能也是从那座宫里出来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回来告诉我,我娘到底是谁。”
柳慕辰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跑远的背影。
手里的圣子令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他在心里把这条线索捋了一遍。
瑾瑜的母亲是月华宫的人。
姬玉婉临终前。
把冰神心经交给了瑾瑜保管。
而心经兜兜转转。
又到了自己手里。
这座月华宫。
和大夏姬家的牵扯。
恐怕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。
“看来这次上去,要问的不止是封印的事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云汐追出来。
气喘吁吁:“帝后,三殿下她——”
“让她去吧。”柳慕辰摆摆手,“哭一场就好了。”
“那圣子令……”
“她不是还回来了吗。”
“可她偷的时候,翻墙把西苑的瓦踩碎了三片……”
“……记账上。”
柳慕辰面无表情。
“等她下个月俸银里扣。”
“好的。”
云汐认真记下,又问,“扣多少?”
“扣一片瓦的钱。”
“啊?”
“另外两片,算我送她的。”
柳慕辰把圣子令收好,转身往寝殿走。
“出嫁之前,总得让她把宫里的墙翻个够。”
“不然嫁了人,就没得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