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顾还真行。”宁平君感慨道，给自己倒了杯温茶，“我以为咱家闺女怎么着也得闹翻天，甚至搞不好还要喜事变白事呢。”
“谁知道人家小顾直接就给哄的差不多了。”
“真是一物降一物。”
钟弘毅把书重新举起来，目光落回字里行间，语气淡淡的：
“我还以为夫人会严厉谴责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呢。”
宁平君哼了一声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：“我确实也生气，见自己女儿被骗被欺负成这样，怎么可能不生气？”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但是年轻人的事情，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好了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们男人都是一个臭德行，三妻四妾很正常。”
钟弘毅的目光从书本上挪开了，他抬起头来，看着自己夫人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：
“这么说，我也可以娶一房小妾了？”
宁平君猛地一拍桌子：“你敢！”
铜盆里的水都跟着震了三震。
钟弘毅缩了缩脖子，把目光重新埋回书里，嘴里嘟囔着：
“开玩笑呢，怎么还当真了呢。”
宁平君哼了一声，把茶盏端起来又抿了一口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钟弘毅翻书的沙沙声和铜盆里偶尔的水响。
过了一会儿。
宁平君忽然把茶盏放下，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：“说正经的。”
“嗯？”钟弘毅没抬头。
“小顾这次把尹崇武打成那样，尹崇武背后可是秦王。”
“虽然陛下把这事压下来了，国师也出了面，可秦王那个人，睚眦必报，我怕......”
钟弘毅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，示意自己夫人继续说下去。
“小顾毕竟年轻，背后又没有显赫的家世，孤零零一个人在京里打拼。”
“我就怕秦王暗地里使绊子，他防不胜防。”
钟弘毅沉默了片刻，把书合上，搁在膝头。
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咽下去，才开口：
“夫人不是一向不想掺和朝政的事情吗？”
“我是不想掺和。”宁平君白了他一眼，“可小顾现在算半个钟家人了吧？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。”
钟弘毅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他把茶盏搁下，往后靠了靠，脊背抵上椅背，双手搭在扶手上。
“夫人啊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“钟家在乾国立足多少年了？”
宁平君愣了一下：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钟弘毅：“你只管答。”
宁平君想了想：“从太祖开国算起，钟家世代为官，你说多少年了？有话你就说，卖什么关子啊~”
钟弘毅淡淡道，“钟家出了三任尚书，两任御史大夫，一任枢密副使。”
“乾国六部里，包括各地军防重地，钟家都有人待过。”
“你说，这样的钟家，女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吗？”
宁平君看着他，一时没说话。
钟弘毅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，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：
“秦王是亲王之尊不假，可钟家多年来在朝中积累的人脉、门生、故旧，遍布六部九寺。”
“他若真敢动钟家的女婿，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以他现在和陛下斗的如火如荼的情况，他敢吗？”
可宁平君太了解自己这个男人了，他平时越是云淡风轻，下起手来就越是狠辣果决。
刑部尚书这个位子，不是谁都能坐的。
“再说了。”钟弘毅把茶盏搁回桌上，重新拿起书卷翻开，“小顾那孩子，比你我想的都有数。”
“他敢在东城门揍尹崇武，就说明他背后有靠山。”
“国师替他出头，陛下替他兜底，连秦王都没当场发作。”
“你觉得这是巧合？”
“夫人只管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“小顾的事，他自己能料理。”
“退一万步讲，真到了他料理不了的那一天.......”
“钟家也不是吃素的!”
宁平君看着自家男人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，心里头那点担忧忽然就散了大半。
她跟钟弘毅夫妻二十来年，太清楚这个人了。
他要么不说，说了就一定能做到。
“行。”她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“那我就不操这份心了，睡觉吧？”
钟弘毅死死盯着书：“再看会再看会~”
宁平君过去揪着他的耳朵：“怎么着？书里有你想娶的小妾不成？”
钟弘毅把书举高了几分，挡住自己的脸：“夫人说什么呢，我耳背，听不清。”
“你少来！”
宁平君笑骂了一句：“那你就跟我回屋睡觉去。”
“你这家伙，不活动活动，还以为你都老的掉牙了呢！”
钟弘毅：(ΩДΩ)？！
“咳...夫人呐，最近刑部的案子可是堆积如山了，我明天还得起大班上早朝......”
宁平君捏了捏拳头：“你个老东西，赶紧的！！！”
钟弘毅：......
夜已经深了。
钟府内院和外院都静悄悄的。
月亮偏西，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银线。
钟晴的闺房里，帷幔低垂，呼吸声交织。
顾枫侧躺在床榻外侧，一只手搭在钟晴的腰上。
钟晴缩在他怀里，脸埋在他胸口，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顾枫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
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，照着她安静的睡颜。
平日里冷艳高傲的金翼大人，此刻蜷在他怀里，像个安安稳稳睡在窝里的小兽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把她额前散乱的青丝拨到耳后。
顾枫在心里盘算着。
明天还得去一趟猎魔殿，跟陆明把分殿的事收尾，然后得找个机会把叶灼那边也彻底稳住。
两个女人一台戏，这台戏他既然搭了台子，就得唱到底。
他闭上眼睛，把下巴搁在钟晴的头顶上。
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，三更天了。
顾枫的呼吸渐渐沉下去，和钟晴的呼吸融在一处。
帷幔纹丝不动，月光缓缓移过床榻，将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顾枫刚睡醒，就摸到了自己脸上留着的宣纸。
这宣纸是被贴在脑门上的。
把我当僵尸镇压？
顾枫吐槽一句，迷迷瞪瞪的拿起来仔细的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