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敢？”江清柠把那本折子合上，往案上一搁，“兵部十三司联名弹劾你，都察院三位御史跟着上书，通政司的折子堆了半尺高。”
“秦王那边虽然没明着动，可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掉脑袋？”
顾枫没接话。
江清柠看着他，语气忽然一转：“你就不怕死？”
顾枫微微一笑道：“臣当然怕死，毕竟臣还有一门好婚事在身不是吗？”
江清柠手托着香腮：“怕死，你还这么冒进？”
顾枫沉默了一息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：
“陛下，臣是个猎魔人。”
“猎魔人的职责是斩妖除魔，不是跟朝堂上的大人物虚与委蛇。”
“臣通过一下法子，知道了尹崇武府上藏着三头四品大妖，国师大人循迹而去，果然搜出了实证。”
江清柠凤眸微眯。
这话说得.......倒像是他早就跟国师串通好了似的。
不过...等一等...
从猎魔殿今天汇报上来的战报来看，顾枫斩杀血龟祭出的三片金叶，倒是和宫月寒有关系啊。
难不成两人当真有什么渊源？
宫月寒那个女人，就是为了乾国国运来的。
若非护国龙使因为一些事情二十年内不得出宫，朕怎么可能让她当上国师的位子。
不过从这几年的情况来看，她倒是安稳得很，为乾国也做了不少事。
但是朕倒是不希望顾枫跟她走的太近。
江清柠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极淡，转瞬即逝。
江清柠从凤椅上站起来，负手踱了两步，绕到御案前头。
“你说的头头是道，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臣愚钝。”
“你是朕点的总旗，是朕的人。”江清柠直视着他，“你打的每一拳，砍的每一刀，外人都会算在朕的头上。”
“你痛快了，朕替你兜着，可你若是失手了呢？”
“这些，你替朕想过吗？”
顾枫瞳孔微缩。
这话分量不轻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抱拳道：“臣知罪。”
江清柠盯着他看了好几息，然后移开目光，走回御案后头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打算让朕怎么处置你？”
顾枫答得干脆利落：“任凭陛下发落。”
江清柠眉尖微微一挑。
这家伙，嘴上说得乖巧，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。
他分明是笃定了朕舍不得动他。
江清柠抿了口案上的茶水，润了润嗓子。
“秦王那边，朕自然会与他协商。”
“事情既然已经出了，国师又当众从尹崇武府上抓了大妖斩杀，真相如何，朝野自有公论。”
“朕让鸾翼卫再去细查尹府，顺藤摸瓜，该拔的钉子拔了，这事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但猎魔殿那边的事，朕不插手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顾枫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看向她。
江清柠迎着他的目光：“你在东城门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殴打二品大员，这是事实。”
“国师替你出了头，朕可以替你兜底，可若连罚都不罚，群臣不服，百姓的悠悠众口也堵不住。”
“把你的爵位削了去吧。”
顾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拱手便道：“臣领旨。”
爵位这玩意儿对他而言本就是个添头。
他一个猎魔人，斩妖除魔靠的是刀和拳，虚名罢了。
削了正好，省得日后被人拿住说事。
江清柠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模样，心里那点敲打的心思又冒了出来。
她忽然凤眼微眯，语气轻飘飘地转了个弯：
“你和晴儿的婚事就算了吧。”
“是，嗯？！”顾枫猛地抬起头来，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，“万万不可啊陛下！”
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痞气瞬间碎了个干净。
一双眼睛瞪得溜圆，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，拱手都忘了。
江清柠瞧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：
“你这家伙太能惹事了，朕真不想让晴儿跟着你难堪。”
“晴儿那性子你比朕清楚，她若嫁了你，往后有你受的，也有她受的，这门婚事，算了吧。”
顾枫急得额角都要冒汗了，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，上前半步急声道：“陛下，您都下过旨意了啊！金口玉言，一言九鼎，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呢？君无戏言啊陛下！”
江清柠耸了耸肩：“朕下的旨意，还没交给三部，也没下发到礼部呢，所以不算。”
顾枫张了张嘴，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他额头上的汗真冒出来了。
“陛下！”
江清柠心满意足地往凤椅背上一靠，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叠翘起，。
她歪着头看他，凤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越发浓了：
“罢了罢了，朕也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晴儿对你也是有情有义，朕还真不愿意当那个硬拆姻缘的恶人。”
顾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殿内的烛火跳了两下，博山炉里腾起一缕青烟，盘旋着散入梁间。
她的目光在顾枫脸上停了几息，忽然收了笑意。
那张被誉为大乾第一美人的脸上。
此刻只剩下了帝王特有的沉静与锐利。
“但是，朕也是有条件的。”
顾枫抿了抿嘴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江清柠从凤椅上站起来，负手踱到御案侧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殿中那根蟠龙金柱上，拉得又长又薄。
“朕觉得，猎魔殿的风气，是该改改了。”
“按照祖制，帝王不得直接插手天殿事务。”
“这是开国时就定下的规矩，为的是防止皇权借斩妖除魔之名铲除异己。”
“所以朕不能下旨整肃猎魔殿，不能撤换天殿执事。”
顾枫的瞳孔微微收缩：
“陛下想让臣怎么做？”
江清柠：“怎么做是你的事，朕只看结果。”
顾枫点了点头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切~无所谓，反正本来就是猎魔殿的人，就算这位女帝不说，他早晚也要进天殿的。
人往高处走嘛。
江清柠嗯了一声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偏头看着他：“对了，朕很好奇，你是什么时候和国师勾搭到一起去了？”
勾，勾搭？？？
陛下啊，你这个词用的.......
顾枫犹豫了一瞬，还是开口道：“陛下臣跟国师之间，确实有些渊源，但臣是陛下的人，这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江清柠捏着下巴点头道：“这个朕知道，天底下的臣子都这么说。”
顾枫：......
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
江清柠笑道：“所以，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呢？你不会打算不告诉朕吧？嗯？”
顾枫汗如雨下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