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枫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的笑意僵了半息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：“不会是要给我吃的吧？”
宫月寒难得地愣了一瞬，那双琥珀金瞳里闪过一丝意外：“嗯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枫一脸无语地瘫回椅子里：“还真是给我吃的啊，国师大人，这玩意儿不会吃死人吧？”
宫月寒啧了一声，拂尘在椅背上轻抽了一下。
她微微眯起眼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：“本座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？”
“脾气不好，性格恶劣，动不动就抽人的邪修至尊？”顾枫掰着手指头数，对上宫月寒逐渐冷下去的眼神，立刻缩了缩脖子，“开玩笑的，开玩笑的。”
宫月寒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收。
看在你这小家伙办事得力，本座忍你一手！
她跷起的美腿换了个方向，脚丫又晃了两下，这才继续说道：
“本座乃正道至尊。”
“若是想杀你这小家伙，还需要这么费劲？”
“给你炼制丹药，是为了中和你之前吞下的那些宝珠。”
“那些宝珠的气机积在你经脉里，你现在境界低察觉不到，可若不化解，日后突破高品时必然反噬。”
顾枫讪讪地挠了挠头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确实隐隐感觉到体内有几道气机不太对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丹田深处。
本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的残余药力，没想到还有隐患。
“那便多谢国师了。”顾枫起身拱了拱手，态度倒是真诚了几分。
宫月寒没应声，只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那盆文竹。
月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进来。
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衬得那张本就冷艳的脸多了几分不真实的美感。
顾枫重新坐下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，又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到肩头。
月白道裙的领口收得齐整，只在锁骨处露出一小截细腻如瓷的皮肤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静室里见到这位女国师时。
她站在帷幔后边只露个影子，那时候他打死也想不到，有一天能跟这位至尊面对面坐着聊天。
宫月寒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：“你这小家伙，倒是挺能惹事的。”
顾枫回过神来：“嗯？”
“斩杀分殿殿主，当街殴打兵部尚书。”宫月寒的脚丫又晃了晃，“是觉得有本座撑腰才这么干的？”
顾枫看着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，心里那点警惕放松了几分。
这冰坨子今天心情确实好，搁以前她早就把他打发了，哪会跟他聊这些。
他看了看她翘起的美腿和晃来晃去的脚丫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实在的讲，确实有国师为我撑腰的底气在。”
宫月寒抬眼看他。
“但也不全是。”顾枫迎着她的目光，坦然道。
宫月寒来了兴致，拂尘在膝头轻扫，反问道：“细细说说。”
顾枫坐直了身子，两手搭在膝上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：“国师不能随意掺和国事，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但您毕竟是超凡脱俗的至尊道修，光是这个名头一亮出来，就能吓退九成的人。”
“最起码，别人想要我性命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”
宫月寒冷哼一声：“你就不怕本座直接不管你，让你自生自灭？”
顾枫笑道：“国师要是真这么干了，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所以我说了，并非全都因为国师撑腰。”
“其实我也是瞅准了才这么干的。”
“猎魔殿的门道我基本上也摸清了，除了陛下和秦王的争锋以外，殿内本身也是分为两派。”
“一派是实干派，另一派是偷奸耍滑混日子的摆烂派。”
宫月寒微微颔首，示意他继续。
“我现在是陛下的人，陛下肯定不想看到猎魔殿这么继续烂下去。”
“总得有人撕开一道口子，而我要做的，就是当陛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。”
“而且这只是个开始，这种事，一旦做了，就永远没有停下的理由。”
宫月寒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你也不用说得那么好听，你无非是为了名利二字而已。”
顾枫非但没否认，反而咧嘴笑了：“当然，我凭啥不要名利啊？我必然要，而且得大要特要。”
“因为我配得到，而且得的问心无愧!”
宫月寒又泼了盆冷水：“干这种事情的人，到最后可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权利争斗，不亚于命悬一线得生死搏斗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。”
顾枫却坦然一笑，两手一摊：“在路上走着还能被突如其来的马车撞死呢，要死那也得死得轰轰烈烈。”
“嘿嘿，再说了，大不了到最后我一头扎进国师这个秘境里，一辈子不出去了呗，给国师当个道童。”
宫月寒刚因为他的前半句对他有了那么点刮目相看的意思。
后边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出来。
她捏着拂尘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眼睑微微跳动起来。
狗改不了吃屎的小家伙。
本座也是闲的，跟他聊什么聊。
她拂尘一扬，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顾枫还没反应过来，那股熟悉的力道又裹了上来，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提溜起来，眼前一花。
飒——！
静室里重归安静。
宫月寒收回拂尘，重新搭在臂弯里。
她的目光落回窗边那盆文竹上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那只悬在椅边的玉足又晃了两下。
宫道上。
顾枫凭空出现在周戈面前，脚下一踉跄，险些没站稳。
周戈被他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拔刀。
等看清是顾枫的脸，才把刀柄上的手松开。
他上下打量了顾枫一眼，见他衣袍完好气息如常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顾总旗。”周戈抱了抱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顾枫站稳身子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冲周戈咧嘴一笑：“周统领，这不怪我，国师的脾气你也知道。”
周戈嘴角抽了抽，心说你们这些神仙打架，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跑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