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统领周戈骑着高头大马,一路上沉默寡言。
只偶尔偏头瞥一眼走在队伍中间的顾枫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长街上拉得老长。
五十名禁军的甲片磕碰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在宵禁后空旷的京都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顾枫手拢在袖子里,面色如常。
甚至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街道两旁的铺面招牌,仿佛只是夜间散步一般悠闲。
周戈瞧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忍住开口:“顾总旗好胆色。”
“周统领过奖。”顾枫偏头笑道,“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心大。”
周戈:......
队伍拐上朱雀大街,远处的宫门在月色中显出巍峨轮廓。
飞檐斗拱被月光勾勒出一层银边。
宫门前两排禁军持戟而立,见到周戈的令牌,无声地让开道路。
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,刚好够两人并肩通过。
周戈翻身下马,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禁军,转头对顾枫道:“顾总旗,请。”
顾枫前脚刚踏进门槛,脚底还没踩实宫道上那块青砖,眼前骤然一花。
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裹住了他全身。
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瞬。
耳边嗡地一声闷响。
他本能地想要运转气机反抗。
可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。
飒——!
周戈只觉得身边一阵微风拂过。
等他转头看去时,顾枫原先站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。
“......”周戈的眼皮猛地一跳,瞳孔骤缩。
他身后那五十名禁军也看到了这一幕,顿时炸了锅。
“人呢?!”一名年轻的禁军脱口而出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“统领!那顾枫跑了!”
“快追!他肯定跑不远!”
“闭嘴!”
周戈猛地转身。
一巴掌拍在那名年轻禁军的后脑勺上,力道大得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。
那名禁军捂着后脑勺,满脸委屈地抬头:“统领,他,他......”
“他什么他!”周戈压着嗓子,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是被国师给提走了!你瞎嚷嚷什么?给我小点声!惊动了宫里,小心一道掌心雷劈死你!”
此言一出,那名禁军当即紧抿住嘴唇,脸色煞白。
身后的其余禁军也纷纷缩了缩脖子,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。
周戈深吸一口气,抬手朝身后一挥:“都给我老实待着,顾总旗是被国师召见,一会儿自会回来。谁再多嘴,自己去领二十军棍。”
禁军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,鸦雀无声。
顾枫这边。
眼前一花一亮。
等视线重新聚焦时,人已经站在了一间熟悉的静室里。
这间静室他来过好几次了,可每次踏入都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。
屋内陈设极简,一张矮几,两把太师椅。
靠墙一溜书架,架上摆的多是道经和竹简。
最打眼的还是窗边那一盆文竹。
枝干修长,叶片翠绿,被月光透过窗纱映出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女国师宫月寒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道裙。
裙摆宽大,垂落在椅面两侧,质地柔软的料子被夜风拂过,泛起层层叠叠的细微波纹。
银白长发散在肩后,只在鬓边用一根素银簪绾着。
月光映上去,整个人仿佛与那盆文竹融为一体,冷艳得不真实。
她一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手执着拂尘,拂尘的银丝垂落在膝头。
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叠着跷在椅边。
那只没穿鞋履的玉足悬在半空,脚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。
五颗脚趾圆润白皙,指甲泛着淡淡的粉嫩。
此刻正一晃一晃地轻轻摇着。
顾枫的目光在那只晃动的玉足上停了一瞬,又飞快地移开。
心想,这冰坨子今天心情很好啊。
以前每次来都是端坐在帷幔后边。
今天居然还跷着脚,身边还多了盆文竹。
宫月寒没抬眼,拂尘在指间转了个圈,红唇轻启:“拿到了?”
顾枫也不废话,从乾坤袋里将那颗拳头大小、通体金红的妖丹取了出来。
妖丹一出。
静室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气血之力。
连那盆文竹的叶片都被激得微微颤动。
宫月寒这才抬起眼来。
琥珀金瞳映着妖丹的金红光芒。
顾枫双手捧着妖丹递过去:“国师要的东西,给。”
宫月寒接过妖丹,指尖触到丹体的瞬间,眉头微微一动。
她低头端详了片刻,确认妖丹完整无损。
内部的金色纹路清晰流畅,这才将妖丹收入袖中。
然后她重新抬眼看向顾枫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探究。
“你就这么给本座了?”
顾枫挠了挠后脑勺,笑道:“不然呢?”
“不谈谈条件?”宫月寒的拂尘在指间又转了一圈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不问问本座拿这妖丹去做什么?”
顾枫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。
宫月寒:啧!
算了本座今天心情好,不跟他计较,坐就坐吧。
只见顾枫两手一摊:“我在地牢里都听说了,国师大人今日在宫门前为我撑腰的事。”
“这宗师级血龟的妖丹,本来就是咱们说好的嘛,我要是再拿着这个跟你讨价还价,那也太不地道了。”
宫月寒微微挑了挑眉。
她原以为按照这小家伙的性子,怎么着也得跟她耍贱卖乖一番,甚至再薅点好处才肯松手。
没想到给得这么痛快。
她自然不知道顾枫心里的小九九。
这妖丹本来就是女国师点名要的,他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,以这位的性格,下次见面就不是拂尘抽一下那么简单了。
再说了,血龟给的先天灵宝和至尊功法已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,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比谁都懂。
宫月寒将拂尘搭在臂弯里,脚丫晃了两下,心想,还算你这小贼上道。
“不过,”顾枫话锋一转,单手托腮撑在扶手上,“我还真挺好奇的,国师准备拿这妖丹做什么?”
宫月寒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告诉你也无妨,本座要拿它炼制一味丹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