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晴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起来。
她太了解顾枫了!
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,跟谁都能嘻嘻哈哈打成一片。
可他比谁都重情重义。
同袍尚且如此,何况一个跟他有了夫妻之实的女人?
她钟晴要是真逼着顾枫去把叶灼甩了,顾枫会怎么做?
他嘴上兴许会答应,会哄她,可背地里呢?
他会一辈子觉得亏欠叶灼,一辈子心里搁着这件事,一辈子不痛快。
她钟晴要的是顾枫这个人,完完整整的人,不是一具被逼着割掉一块心头的躯壳。
要真那么干,她成什么了?妒妇吗?
仗着陛下赐婚仗着钟家家世,把一个跟自家男人出生入死过的女人扫地出门?
可,可是不这么干.....
钟晴的银牙咬得咯吱响,凤眼顿时一阵酸涩。
她分明占着理,占着名分,占着先来后到的顺序。
可偏偏被叶灼一句话将死了,连反驳都找不出一个不伤着顾枫的法子。
这个臭男人!
钟晴猛地扭头瞪向顾枫,那眼神里的幽怨浓得几乎要滴出来。
好你个顾枫,平日里装得跟个纯良无害的大尾巴狼似的,合着早就算计好了吧?
一边跟她定亲走六礼,一边在外面出趟差就把人给收了!
这是早有预谋吧!
绝对是早有预谋!
先把她钟晴稳住,再把叶灼拿下,回头生米煮成熟饭,两个人谁也不好意思真把他劈了,他就坐享齐人之福了是不是?!
钟晴越想越气,越气越委屈。
这个臭男人QAQ。
叶灼瞧见钟晴哑了火,顿时挑衅道:
“怎么不说话了,钟大小姐?”
钟晴猛地抬起头:“叶灼,你少在这儿得意。”
“顾枫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,他重情重义不假。”
“可正因如此,他才更明白什么叫名分,什么叫规矩!”
“你跟他的事,我可以不计较,可你要想踩着我上位,想让我钟晴给你让路,做梦!”
叶灼哼了一声,毫不示弱地回敬:“谁让你让路了?我说了,年底打一场,谁赢谁说话!”
两人再次四目相对,刚压下去的气机又翻涌起来。
顾枫坐在中间。
眼看着两人又要从吵架升级成动手。
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,双手往两人中间一横:
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!这是地牢,你俩真打算在这儿打起来让所有人看笑话?”
就在这时。
牢房铁门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聂柔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。
她一路从卫所大门跑到地牢最深处。
她一把推开半掩的铁门,脚刚迈进去半步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牢房里的氛围让她后脊梁骨一凉。
一股浓重的火药味,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,扑面而来。
聂柔的目光从钟晴扫到叶灼,又从叶灼扫回钟晴,最后落在顾枫身上。
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个啥情况。
她嘴角抽了抽,硬着头皮走进来。
“晴姐,禁军大统领周戈亲率五十名禁军,已经到了卫所门口,说是奉陛下口谕,来提顾枫进宫问话。”
牢房里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,同时收了气机。
钟晴把眼罩重新戴好,手指从眼罩边缘捋过去,把歪掉的发髻理正。
叶灼退后半步,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耳侧的碎发,将凌乱的短发别到耳后。
顾枫放下酒碗,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:“周戈亲自来的?”
聂柔点了点头:“五十禁军,全甲胄,已经在卫所前院列队了。”
顾枫嗯了一声,把歪斜的衣领整理好,又弯腰拍了拍靴子上的灰。
两个女人都盯着他,谁也没说话。
顾枫笑了笑:“陛下要见我,这是好事。”
“真要杀我,一道旨意便可。”
钟晴薄唇微动,到底没忍住:“你少贫嘴,禁军统领亲自来提你,能有什么好事?”
顾枫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语气放软了几分:“晴宝,你还信不过陛下?”
钟晴别过脸去:“以后少这么叫我!”
顾枫:......
钟晴薄唇微动,到底没忍住:“我跟你去。”
叶灼几乎同时开口:“我也去。”
两人说完对视一眼,各自冷哼一声,又同时别过头去。
顾枫看了看钟晴,又看了看叶灼,叹了口气:
“你俩去干什么?陛下召见我一个,你们跟去算怎么回事?”
钟晴蹙眉道:“我不进去,我在宫门外等着。”
叶灼接话:“我也在宫门外等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枫的语气头一回硬了起来,目光先落在钟晴脸上,“忘记我怎么跟你说的了?”
顾枫又转向叶灼:“到时候可能会召见火部的人,你再去跟弟兄们好好交代一下。”
聂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眼珠子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,嘴角抽了两下。
不是,等会儿!!!
什么情况啊?!
叶灼也就算了,她和顾枫毕竟都在猎魔殿,而且还是上下属的关系。
怎么晴姐也......
不会吧不会吧,难不成晴姐也跟这个顾枫有一腿?!
聂柔的脑袋瓜顿时宕机。
稍加安抚后。
顾枫迈出牢门,沿着甬道往外走,从后巷出了卫所的门。
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
巷口果然停着一辆禁军的马车。
车帘低垂,五十名禁军全甲胄列在巷子两侧,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为首一人身形魁梧,腰悬阔剑,正是禁军大统领周戈。
周戈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顾总旗,陛下口谕,请随我进宫。”
顾枫回了一礼:“有劳周统领。”
京都的宵禁严得很,长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夜的更夫缩在街角打瞌睡。
偶尔有巡城司的兵丁远远看见禁军的火把,立刻退到路边垂首行礼。
顾枫走在队伍中间,手拢在袖子里,面色如常。
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向后翻飞,月光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又长又薄。
他偏头看了看周戈。
这位禁军大统领年纪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刚毅,下颌蓄着一圈短须。
眉骨高耸,一看就是沙场上滚过几遭的人。
他骑马走在顾枫身侧,目不斜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