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枫的手还按在江清柠的肩头上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眼皮跳了两下，心里头翻江倒海地惊疑起来。
不对啊。
他方才催动九霄雷的时候，刻意把输出压到了最低最低的限度。
怎么女帝反应这么大？
顾枫的喉结上下滚了滚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清柠的侧脸上。
烛火映着她的侧颜，鼻梁挺秀。
此刻那两瓣唇微微张着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颈侧那条细长的筋脉还在轻轻跳动，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汗。
不会吧不会吧。
顾枫在心里头叫了一声。
陛下的龙体居然这么敏感？
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，压都压不住。
高敏体质？
有的人天生皮肉娇贵，对痛感对触感都比常人敏锐数倍。
顾枫的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方才还说自己的雷法掌控得炉火纯青，吹得天花乱坠。
结果人家一上来就差点从椅子上弹出去。
这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大力道，还不得把人给电晕了？
那四名龙卫怕是能把他当场剁成肉泥。
“陛下。”顾枫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您没事吧？臣方才，用力过猛了？”
江清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帘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。
方才那一下雷弧炸开的感觉太奇怪了。
她分明感觉到一道极细的暖流钻入肩颈，沿着筋络一路游走。
那种酥麻感从肩头直窜到后脑，又顺着脊柱淌下去，把她整个人都搅得一阵发软。
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。
明明不痛，可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。
江清柠的耳根微微泛红，好在她背对着顾枫，他看不见。
她轻咳一声，重新坐正了身子。
脊背挺得笔直，两只手搁回膝上。
“继续。”
顾枫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？”
江清柠侧过头来，凤眼微挑：“朕说继续，方才那一下，确实有些效果。”
刚才就那一下！
她伏案积攒了一整天的疲倦竟然消散了大半。
现在她感觉清凉凉的，说不出的舒坦。
顾枫哦了一声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道雷弧送入肩井穴，拇指沿着筋络的走向缓缓推揉。
江清柠的身体再度绷紧了。
她咬住了下唇。
双手攥住膝头的凤袍布料，指节泛白。
那种酥麻感又来了。
她忍了不到十息，肩头便微微颤抖起来。
她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。
“停。”江清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停下。”
顾枫立刻收了手，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暗处还有四个一品龙卫盯着呢，他敢有半分迟疑，怕是脑袋就要搬家了。
他退后半步，垂手站在一旁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博山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顾枫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。
那味道不像是殿内任何一处熏香。
很淡，很轻~
像是从江清柠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有点像茉莉花。
顾枫的眉头微微一动，旋即将目光垂下去，装作什么都没闻到。
江清柠坐在凤椅上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寻常按摩就好，不必用雷法了。”
顾枫应了一声，重新把手搭上去。
这回他老老实实，只用指腹推揉。
江清柠这才彻底放松下来。
她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，任由那双温热的手掌在肩颈上游走。
后颈的酸胀感一点一点被剥离，像是春冰消融。
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，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让人想要昏昏欲睡。
江清柠的眼皮开始打架。
顾枫瞧着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。
他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力道又放轻了几分。
心里头却暗自松了口气。
这位女帝陛下若是睡着了，那便不用跟他讨论什么猎魔殿的章程了。
计划通！
江清柠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，最后整个人都趴在了御案上。
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，铺满了案面。
她的侧脸枕在手臂上，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顾枫的手悬停在半空，轻轻收了回来。
他屏住呼吸，等了十几息，确认江清柠是真的睡熟了。
然后他朝暗影处招了招手。
一名龙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闪了出来。
顾枫指了指趴在御案上的江清柠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陛下睡着了，劳驾~”
龙卫上前，运起气机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江清柠整个人轻轻托了起来，从御案后缓缓移到凤椅上。
另一名龙卫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床薄毯，盖在她身上。
江清柠被挪动的过程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舒展开来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椅背，呼吸依旧绵长。
龙卫替她掖好毯角，转过身来，然后傻眼了。
方才还站在殿中的顾枫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个没影。
顾枫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，宫道上空无一人。
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衣领。
凭着记忆绕过两道回廊，从禁军值房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。
守门的禁军认得他的脸，又见他方才确实被周戈领进去过，便没多问，放他出了宫门。
朱雀大街上空旷得很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宵禁后的京都安静得像一座空城，只有巡夜的更夫缩在街角打瞌睡。
顾枫运起轻功，脚尖点着青石板一路疾奔。
鸾翼卫的卫所衙门口还亮着灯。
“顾总旗？”铜翼揉了揉眼睛，确认不是自己眼花，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顾枫站定，喘了口气：“钟金翼和叶副总旗呢？还在里面吗？”
铜翼摇了摇头：“早走了。”
“你被禁军提走之后没多会儿，就前后脚出了卫所。”
顾枫嗯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他一边走一边琢磨。
先去找谁？
按说晴宝是他正经八百的未婚妻，名分定了，六礼走了大半，这时候不去哄她说不过去。
可叶灼那边，以她那脾气，怕是已经在院子里磨刀了。
顾枫脚步顿了顿，最终还是拐向了北边那条巷子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他肯定不会厚此薄彼。
先去叶灼那里，主要是怕脾性火爆的小母虎一冲动，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。
晴宝那边毕竟名分已定，再气也不会闹出圈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