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里，墨泽轩正坐在秋千椅上，腿边趴着大橘，脚边盘着大蛮。
他仰着头，望着初秋傍晚的天际线，那里正从浅蓝过渡到一种温柔的橘粉色，像被水彩晕染开的画布。
哥哥！
墨泽轩偏过头，看着弟弟踩着鹅卵石小径啪嗒啪嗒跑过来的身影：还知道回来？我还以为你和陆霖逸过去了。
墨泽星跑到秋千椅前，没急着坐上去，而是先蹲下来摸了摸大橘那大大的脑袋，又用指尖点了点大蛮那三角形的脑袋，这才直起身，一屁股挨着墨泽轩坐下，把秋千椅压得晃了两下。
哥哥又笑话星星。墨泽星偏过头去看他的脸，嘴里嘟囔着，星星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的。
大橘被晃得不满地了一声，从墨泽轩腿边站起来，迈着雍容的步子踱到秋千椅的另一头重新趴下，留给他们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。
大蛮倒是纹丝不动，只是慢吞吞地吐了吐信子，把自己盘得更紧了些，尾巴尖在秋千椅的木头边缘轻轻拍了两下，像在表达一个你们继续的态度。
墨泽轩侧过头，看着弟弟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梢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，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关心：所以，你真的答应他了？
墨泽星把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，声音闷闷的，但带着一种安心的质感，答应啦。
你才认识他多久？
一个月零十七天。墨泽星脱口而出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，从星星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老男人那天算起。
墨泽轩被他这精确到天的数字弄得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：记得这么清楚？
那当然。墨泽星理直气壮地蹭了蹭他的肩膀，星星记性好着呢。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，院子里只剩下晚风穿过桂花树梢的沙沙声，和大橘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沉重的呼噜。
天际的橘粉色正在一点点加深，往紫红的方向过渡。
墨泽轩忽然开口：他对你好不好？
墨泽星没有犹豫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，星星今天提了好多要求，老男人答应啦！
“他答应了你什么？”
墨泽星把脸往哥哥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，声音瓮声瓮气的：“他说窗帘换暖黄色的，要带星星图案。他说地板铺长毛地毯，白色的，踩上去像云。他说餐具换小雏菊的，小小的那种。他说星星可以随时去，随时都可以。”
墨泽轩听完了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弟弟露在外面那截白净的后颈，晚风把那上面的细碎绒毛吹得轻轻晃动，像一小片被风掠过的蒲公英。
“……就这些？”
“还有。”墨泽星闷闷地开口，顿了顿，“他说想了很久，想牵星星的手。”
墨泽轩偏过头，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上，金黄色的花朵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盏盏小小的灯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喜不喜欢他？”
墨泽星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哥哥肩窝里抬起头来。
他的脸被傍晚最后一线天光映着，眼睛亮盈盈的，像是在里面养了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喜欢啊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一粒粒被妥帖地搁在桌面上的珠子，“星星要是不喜欢，就不会跟他去那栋房子，就不会吃他煮的面，就不会躺在他的沙发上睡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星星要是不喜欢，就不会跟他说‘勉强同意’了。”
墨泽轩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那你还说‘勉强’？”
“那……”墨泽星把视线移开，伸手去拨弄大蛮垂下来的尾巴尖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，“那星星总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吧。表现得太高兴，老男人会觉得星星很好追，以后就不珍惜了。”
“这都谁教你的？”
“小拾贰说的啊。小拾贰说，喜欢一个人不能表现得太满，要留一点，让他慢慢猜。”
墨泽轩挑了挑眉：“小拾贰还跟你说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墨泽星点了点头，“小拾贰还说，要是对方真的喜欢你，你留的那一点，他会当成十点来猜。”
晚风吹过来，桂花香气比刚才更浓了一些，甜丝丝的，混着院子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墨泽轩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把手臂伸过来，揽住弟弟的肩膀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大橘在秋千椅的另一边翻了个身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，四只爪子蜷起来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满足声响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星星答应得太快了？”
墨泽轩低头看着他，弟弟的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翕动，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快不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开不开心。”
墨泽星仰起脸来看他，嘴角弯起来：“开心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星星今天特别开心。那种开心，跟吃好吃的、买新衣服的开心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那种开心，从肚子里往外冒热气。”
墨泽轩被他这个形容逗得低低笑了一声：“那明天还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墨泽星回答得毫不犹豫，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，偏过头去看哥哥，“哥哥觉得星星应该去吗？”
“想去就去。”
“那哥哥跟大哥他们说一声，星星明天早上过去，晚上回来。”
“不住？”
墨泽星摇了摇头：“星星说了要回来睡觉的。老男人也说，不急。”
他又想了想，补了一句：“星星想慢慢来。太快了，星星会怕。”
墨泽轩没有追问“怕什么”，只是伸手把他卫衣帽子重新戴好：“行。慢点来也好。”
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，墨泽轩不动声色的调成了静音。
某人下午加了自己的微信之后，就一直在发信息。
从刚开始的“自我介绍”到现在的“出门邀请”，就没间断过。
说不喜欢吧，墨泽轩又不是很讨厌顾稚桉这家伙。
说喜欢吧，又有点说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