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节奏不快不慢。
“霖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星星昨天的事，你知道了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陆霖逸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陆霖逸沉默了一秒，抬起头看着墨泽宸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笑，只有一种少见的、认真的、近乎郑重的东西。
“我在想，怎么让他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事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墨泽凛的手指在文件封皮上停了一下。
墨泽衍的眉头皱了起来，但没有说话。
墨泽轩靠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上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觉得你能做到？”墨泽宸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做不到也要做。”陆霖逸的声音放得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，“我想护着他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厨房里传来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，然后是墨泽星的声音，由远及近。
“来啦来啦！芒果千层来啦！”
他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，盘子里放着三块蛋糕，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，芒果肉铺在奶油表面，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墨泽钰跟在他后面，端着另外三块。
墨泽星把盘子放在茶几上，从盘子里拿起一块，转身递给墨泽轩。
“哥哥！最大块的！”
墨泽轩接过盘子，低头看着那块蛋糕。
金黄色的芒果肉，雪白的奶油，金黄色的蛋糕胚，层层叠叠的，切面整齐得像一幅画。
他看了两秒，拿起叉子，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。
甜。
很甜。
“好吃吗？”墨泽星蹲在他面前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仰着脸看着他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好吃。”
墨泽星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他又拿起一块蛋糕，转身递给陆霖逸。
“给你的。”
陆霖逸接过盘子，低头看着那块蛋糕。
不是最大块的，也不是最小块的，是中间那块，不大不小，刚好是他那天在甜品店吃的那块的大小。
他的手指在盘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墨泽星摇了摇头，拿起最后一块给自己，盘腿坐在地毯上，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，腮帮子鼓了起来，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。
墨泽衍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星星，四哥的呢？”
墨泽星眨了眨眼，从盘子里抬起头，嘴角还沾着奶油。
“四哥又不是客人。”
墨泽衍：“……我怎么就不是客人了？”
“你是四哥，是自家人。”墨泽星说得理所当然，又挖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，“自家人不用客气，自己去厨房拿。”
墨泽衍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站起来，走向厨房。
墨泽凛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陆霖逸身上。
“霖逸，你今天来，不只是为了看星星吧？”
陆霖逸放下叉子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了几下，把屏幕转向墨泽凛。
“暗阁第一场的观众名单，我让人查到了。里面有几个人，你们应该认识。”
墨泽凛接过手机，低头看着屏幕。
名单很长，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屏幕顶部排到底部。
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瞬，瞳孔微微缩紧。
“这些人——”
“都是特殊管理局的人。”陆霖逸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暗阁第一场，有特殊管理局的人在观众席上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截。
墨泽宸从扶手上抬起手指，敲击的动作停了。
墨泽轩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，落在陆霖逸脸上。
墨泽凛把手机还给陆霖逸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在意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淡淡的苦味。
“特殊管理局的人去暗阁，不奇怪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分析报告，“暗阁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场，特殊管理局监控这个地方，很正常。”
“不正常的是时间。”陆霖逸接过手机，收回口袋里，“暗阁第一场，星星被送进去的那天，他们正好在场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墨泽宸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，节奏比刚才更慢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是说，这可能是冲着他来的。”
陆霖逸的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。
少年坐在地毯上，手里还端着那块没吃完的芒果千层，叉子悬在半空。
他看着陆霖逸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手指在叉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冲着我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答案的问题，“为什么呀？”
陆霖逸看着他，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柔和了一些，但语气没有放松。
“因为你把镰刀拔下来了。”
墨泽星眨了眨眼。
“那把镰刀，不是普通人能拔动的。”陆霖逸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在解释一个复杂的物理定理，“普通人试过，拔不动。你拔动了，说明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白生生的，五指纤长，指甲修得整整齐齐，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油。
他看了两秒，抬起头，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。
“可是星星也不知道为什么拔得动。它自己掉下来的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霖逸看着他那副“我真的不知道”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不是信了，是觉得他装得还挺可爱的。
墨泽星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，叉子含在唇间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他的目光从陆霖逸脸上移开，落在茶几上那份被墨泽凛放下的文件上。
白色的纸张，黑色的字，密密麻麻的打印体。
他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内容，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暗阁的观众名单。
特殊管理局的人在观众席上。
他嚼了嚼嘴里的蛋糕，咽下去，把叉子放在盘子里。
瓷器和玻璃茶几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“二哥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蛋糕的甜腻，软糯糯的，“星星吃完了，可以去找大橘他们玩吗？”
墨泽凛看着他。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——不紧张，不心虚，不好奇，甚至不在意。
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。
“去吧。”
墨泽星从地毯上站起来，抱着兔兔，拿起茶几上那个空盘子，走向厨房。
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陆霖逸。
“老男人，你吃完了吗？盘子星星一起收。”
陆霖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还剩一半的蛋糕，又抬头看了看墨泽星那张写满了“你快吃”的脸，拿起叉子，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了。
“吃完了。”
墨泽星走过来，拿起他的盘子，摞在自己那个空盘子上面，转身走向厨房。
拖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
影叁从客厅角落跟了上去，保持着两米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