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门关上的瞬间,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墨泽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,他没有换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涩意。
“他听到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墨泽衍从厨房端着自己的蛋糕走出来,闻言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听到什么了?”
“特殊管理局。”
墨泽衍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墨泽宸靠在椅背里,双臂抱在胸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,白色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光来,隐隐能听到里面水龙头的声音——墨泽星在洗盘子。
“他知道。”墨泽宸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,“他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多。”
墨泽凛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在怀疑什么?”
墨泽宸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从厨房门移开,落在陆霖逸脸上。
“霖逸,那份名单,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陆霖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了几下,翻出一张照片,把屏幕转向墨泽宸。
照片里是一份手写的名单,字迹潦草,但每一个名字都清晰可辨。
纸张的边缘有折痕和污渍,像是被人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“暗阁内部有人。”陆霖逸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他拍了这份名单给我。特殊管理局的人,一共七个,坐的是角落的位置,不是普通观众席。那个位置,是暗阁专门留给‘特殊客人’的。”
墨泽宸接过手机,放大了照片,一行一行地看。
七个名字。
七个他见过或者听过的名字。
都是特殊管理局的中层人员——不是决策层,但也不是跑腿的。
他们有权限调阅档案,有权限进入关押区域,有权限接触那些被“监管”的特殊能力者。
这个级别的官员出现在暗阁,不是“偶尔去看看”,是“带着任务去的”。
墨泽宸把手机还给陆霖逸。
“那人还说了什么?”
陆霖逸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说,暗阁的主人不是严束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瞬。
墨泽凛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墨泽衍嘴里含着叉子,忘了嚼。
墨泽钰靠在沙发扶手上,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。
墨泽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,很轻,很短。
“不是严束。那是谁?”
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他不知道。暗阁的主人从来不在公众面前出现,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严束传达的。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,是男是女,多大年纪。但他确定——不是严束。”
墨泽凛放下茶杯。杯底落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你告诉我们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
陆霖逸靠进沙发里,桃花眼半阖着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已经收了起来,换成了一种更安静的表情。
不是脆弱,是坦诚。
“因为星星被卷进去了。暗阁第一场,他被送进去,拔了那把镰刀,被特殊管理局的人看到了。不管暗阁的主人是谁,不管他们想做什么——星星已经被盯上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。我一个人,护不住他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厨房里的水龙头声停了,久到墨泽星的脚步声从厨房移到走廊,又从走廊移到楼梯——他上楼了。
墨泽宸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,花园里的路灯亮起来,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草坪上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所有人,肩背挺直,像一棵种在窗边的树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
陆霖逸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秒。
“信息。特殊管理局在京城的所有行动——人员调动、监控目标、重点关注的区域。我需要知道他们在找什么,盯上了谁。”
“这是军部机密。”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保密条例,“我不能给你。”
陆霖逸没有接话。
墨泽凛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墨泽宸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
路灯的光从窗外涌进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毯上。
“霖逸。”墨泽凛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在要求我们泄露军部机密。”
“不是要求。”陆霖逸的声音放得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是在请求。”
墨泽凛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警惕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的神情。
“为什么?”
陆霖逸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,只有一种少见的、认真的、近乎郑重的光。
“因为星星,是我的软肋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墨泽衍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,叮当一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他没去捡,只是张着嘴看着陆霖逸,表情介于震惊和复杂之间。
墨泽钰放下交叠的双腿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看着陆霖逸,那双拿手术刀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医生在诊断罕见病症时才会有的、冷静的审视。
“你认真的?”墨泽钰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。
“认真的。”
墨泽钰盯着他看了两秒,靠回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,节奏不紧不慢,像在默背某台手术的步骤。
“软肋这个词,从你嘴里说出来,还真是新鲜。”墨泽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,“你陆霖逸什么时候有过软肋?”
陆霖逸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走廊方向。
墨泽星已经上楼了,走廊里空空的,只有壁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,将墙壁上的画照得像一幅幅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他看着那个空空的走廊,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以前没有。现在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