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宸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看向墨泽轩，开口询问。
“小轩，许知行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墨泽轩摇头。
他换了个问法。
“你平常怎么叫影叁？”
“小叁啊。”
这个问题墨泽轩知道。
墨泽宸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，他看着墨泽轩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，沉默了大概两秒。
“所以你知道小叁是许知行吗？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墨泽轩回答得理直气壮，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，“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又不是说的本名。”
墨泽衍在旁边没忍住，笑了一声，又立刻用手背挡住了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在憋笑。
陆霖逸靠在沙发里，桃花眼弯着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几分，但他没有笑出声——只是看着墨泽轩，像是在看一幅越看越有意思的画。
墨泽凛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，喝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的时候，杯底落在茶几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你有一个联系人，存的名字叫‘小壹’，但你不知道他叫晏殊，也不知道他是特殊管理局的局长。”
墨泽轩低下头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……应该知道。”
墨泽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，他看着墨泽轩那副“我应该知道但我没记住”的表情，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“应该知道。”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事故报告，“什么叫应该知道？”
墨泽轩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里，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话落，起身往楼上跑。
“我去找星星了。”
墨泽宸看着墨泽轩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慢得像在数着什么。
他想到刚才那个电话里，那个自称晏殊的人说——“特殊管理局不会动星星”。
这句话不是承诺，不是商量，是陈述。
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，也早就安排好了所有应对方案。
墨泽宸闭上眼睛，后脑勺靠进沙发靠背里。
他想起墨泽轩刚才说“我打给小壹，为什么他说他叫晏殊”时的表情。
那不是装傻，是真的困惑。
但那个困惑没有持续太久，就被他放下了。
像是手机里存了一个叫“小壹”的联系人，这个人是特殊管理局的局长，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他花太多时间去消化。
墨泽宸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光斑，像一枚被钉在视野里的硬币。
小轩知道小壹是特殊管理局的局长。
小轩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小轩给小壹打电话，让他解决“有人要把我和星星藏起来”的问题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叫外卖。
而那个据说权限极高、连军部都要给几分面子的特殊管理局局长，接到电话之后，只说了一句“特殊管理局不会动星星”。
像是这件事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。
像是这件事他早就处理过。
墨泽宸收回目光，落在茶几上那把银色的钥匙上。
钥匙还放在那里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陆霖逸的手已经离开了钥匙，但他没有把它收回去，就那么留在茶几上，像一枚还没有被使用的棋子。
墨泽宸看了那把钥匙几秒，然后移开目光。
……
墨泽星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了大橘。
橘黄色的庞然大物趴在地毯上，脑袋搁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，尾巴尖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。
听到脚步声，它的耳朵转了转，没有睁眼。
墨泽星走过去，蹲在大橘面前，把兔兔放在地上，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。
大橘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呼噜声，震得地毯都在微微颤动。
它的脑袋偏了偏，蹭了蹭墨泽星的手心，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刮过他的指尖，又痒又疼。
墨泽星没有缩手。
他就那么蹲在大橘面前，一只手搭在它脑袋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想事情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帆布鞋踩在地毯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墨泽星没有抬头，他知道是谁。
墨泽轩走到他身边，没有蹲下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靠着墙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低头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。
大橘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回荡，低沉而有节奏，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平稳运转。
“哥哥，下一步计划是什么？”
墨泽星的声音很轻。
“还没想好。小壹在特殊管理局，暂时那里的人不会注意到你。狱那边我会找时间过去。”
墨泽轩表情冷淡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之前计划的……还做不做？”
墨泽星问得很轻。他问的，是那个关于暗阁的、关于墨简言被送进ICU的事。
墨泽轩靠着墙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。
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，花园里的路灯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做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墨泽星终于从大橘身上抬起头，转过脸看着哥哥。
逆光里看不清墨泽轩的表情，但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黑色高领毛衣，深灰色薄大衣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没干透的画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把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。”
墨泽星眨了眨眼，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“那墨简言那边呢？你不是安排了——”
“安排是安排了。”墨泽轩的声音很平，“但他现在在医院里，断了一条腿，躺在ICU里动不了。等他醒了，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。那时候再做，不会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。”
墨泽星听了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弧度不大，但很真。
“哥哥好聪明。”
“你也聪明。”
墨泽轩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，揉了揉墨泽星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