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轩眨了眨眼，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。
把手揣进兜里拿出来手机，在上面敲敲打打，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墨泽轩没有开免提，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，话筒里那个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“小轩少爷。”
低沉，平稳，带着一种长期处在决策位置才会有的从容。
那种声音像是一台被磨合了很多年的精密仪器，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，不多不少，刚好是一句让人安心的问候。
墨泽轩靠在沙发里，姿态松散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，声音却平淡得像是对方欠了他钱。
“小壹，有人说要把我和星星藏起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那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陆霖逸。”
“陆氏集团的陆霖逸？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，这一次更长一些，像是在处理什么信息。
“他为什么要藏你们？”
墨泽轩歪了歪头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银色的钥匙上，又移开，落在陆霖逸脸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坦诚。
“因为他觉得特殊管理局盯上星星了。想把我们藏到他城北的房子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翻动纸张的声响，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了起来，依然平稳，但比刚才多了一种微妙的、像是在斟酌什么的重量。
“小轩少爷，您方便把电话给陆先生吗？”
墨泽轩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，递向陆霖逸。
“找你的。”
陆霖逸看着那只白生生的、握着手机的手，又看了看墨泽轩那张平静如水的脸，沉默了一秒，伸手接过了手机。
他把听筒贴在耳边。
“我是陆霖逸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客厅里其他人听不清内容，只能看到陆霖逸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。
从认真变成了专注，又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更深的，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之后，水面正在慢慢恢复平静时的专注。
他听着，没有插话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从快到慢，从慢到停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，递还给墨泽轩。
墨泽轩接过手机，屏幕已经暗了，通话挂断了。
他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，看着陆霖逸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陆霖逸靠在沙发里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来了，但这一次弧度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。
像是某种困惑被解开了之后、又产生了新的困惑的那种微妙表情。
“他说，特殊管理局不会动星星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墨泽衍从沙发上直起身，叉子还卡在盘子里，他干脆把盘子往旁边一推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他说不会动就不会动？他谁啊？”
陆霖逸看了墨泽衍一眼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。
“他说他叫晏殊，是特殊管理局的局长。”
这句话落地的时候，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。
墨泽衍张着嘴，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咽下去的蛋糕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。
墨泽凛的手指停在膝盖上，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墨泽钰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睛里映着天花板的光，像两颗被定格的星星。
墨泽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。他没有说话，目光从陆霖逸脸上移开，落在墨泽轩身上。
少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，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，深灰色薄大衣的衣摆垂在膝盖上方。
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。
但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，不是得意，不是炫耀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在说“我说了不用藏”的那种笃定的从容。
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小轩，你认识特殊管理局的人？”
墨泽轩歪头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像是在思考“这个问题值不值得认真回答”的漫不经心。
“谁？”
“特殊管理局的局长，晏殊。”
墨泽轩眨了眨眼。
那个表情像是刚听到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，正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。
他歪头思考，目光在天花板上那盏吊灯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落回墨泽宸脸上。
“……不认识。”
墨泽宸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墨泽衍终于把那口蛋糕咽了下去，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咕咚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不认识？”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刚跟他打完电话你说不认识”的微妙怀疑，“那他为什么帮你？”
墨泽轩歪头，姿态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、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复杂的数学问题的停顿。
低头看着拨号界面上的备注。
“……可我打给的不是小壹嘛？”
墨泽轩不记任何影卫的本名。
主要是觉得名字难记，他记不住，编号喊的顺口。
墨泽轩低头盯着手机屏幕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，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。
备注栏里明明白白写着“小壹”两个字，是他自己存的，存了很多年了。
可刚才电话里那个人说自己叫晏殊。
墨泽轩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又翻回来，像是想从手机背面看出什么端倪来。
那副表情落在客厅里其他人眼里，难得带着一种真实的、不太聪明的困惑。
“……我打给小壹，为什么他说他叫晏殊？”
墨泽衍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，用一种“你是不是傻”的表情看着他：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——小壹就是他，他就是小壹？”
墨泽轩抬起头，眨了眨眼，表情里写着“这个可能性我好像没想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