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轩坐在沙发边上发着呆,不说话,像个存在感很低的木偶。
但他们说的话,却是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了。
墨泽轩自己都快忘了,自己的国际第一狱和特殊管理局是上下属机构。
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上。
白生生的,五指纤长,指甲修得整齐。
他看了两秒,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掌纹很乱,生命线倒是长得过分,弯弯绕绕地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
国际第一狱。
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但坐在对面的陆霖逸说“国际第一狱不会直接插手”的时候,墨泽轩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种很微妙的、像是听到有人在讨论自己家的装修风格时的那种——
“你们说的那个地方,我熟”的错觉。
他垂下眼睛,把那点微妙的表情收进眼底,没有让任何人看到。
但墨泽宸看到了。
不是看到了表情,是看到了墨泽轩的手指。
那根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,在他提到“国际第一狱”的时候,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,很轻,很短,像心电图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波峰。
墨泽宸认识这个动作。
这是小轩在听到某个他熟悉的关键词时才会有的——下意识的确认。
不是警觉,是“这个话题我有所了解”的惯性反应。
墨泽宸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他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只是靠进沙发里,双臂抱在胸前,继续听陆霖逸说话。
但那个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库里。像狙击手在心里记下风速和湿度一样,不动声色,精确到毫秒。
国际第一狱。
小轩对这个词有反应。
不是普通人有反应,是那种——知道、了解、甚至可能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有的反应。
墨泽宸把这枚信息钉在脑子里,面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、军人在会议室里惯常的表情。
“……所以现在的问题是,特殊管理局的人已经盯上星星了。”陆霖逸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,“不管他们想做什么,我们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,把星星藏起来。”
“藏?”墨泽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“你什么意思?把星星藏起来?藏到哪儿?凭什么我们要藏?星星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,是因为他被人盯上了。”陆霖逸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知道特殊管理局是怎么运作的吗?他们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罪名,甚至不需要你承认自己有能力。只要他们觉得你是‘潜在威胁’,就可以把你带走。带走之后,你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墨泽衍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他不知道。
那是军部之外的另一个系统,有自己的规则、自己的权限、自己的执行方式。
军部管不了他们,警方管不了他们,甚至连法院都很难介入他们的决定。
因为他们打的旗号是“国家安全”。
这四个字,比任何法律条文都好用。
墨泽凛端起茶杯,发现茶已经凉透了,又放下。
“你说要把星星藏起来。藏到哪儿?”
陆霖逸沉默了一秒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放在茶几上。
银色的,小小的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不认识的logo。
“我在城北有一套房子,不在我名下。没人知道那个地址。安全等级比墨家高。”
墨泽衍看着那把钥匙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陆霖逸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墨泽宸没有看那把钥匙,目光一直落在走廊方向。
楼梯口的壁灯亮着,昏黄的光将墙壁上的画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安静,空荡,没有人。
“星星不会去的。”墨泽宸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他不会离开小轩。”
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瞬,又松开。
“那就两个一起。”
墨泽轩:?问过我了吗?
墨泽轩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拽了出来,抬起头,对上陆霖逸的目光。
那双桃花眼里写着一种少见的、近乎恳求的认真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,根本看不到。
“问我了?”
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那我现在问你。”
“不去。”
干脆利落,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。
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也早就想好了答案。
陆霖逸没有意外,也没有放弃,只是靠在沙发里,看着墨泽轩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、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眼睛。
“理由呢?”
墨泽轩把目光从陆霖逸脸上移开,落在茶几上那把银色的钥匙上,反问。
“你咋不说让我和星星藏在特殊管理局的眼皮子底下?危险的地方最安全,不是吗?”
墨泽轩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瞬。
陆霖逸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,手指停在茶杯沿上,没有继续敲,也没有松开。
墨泽衍的叉子掉在盘子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。
他没去捡,只是张着嘴看着墨泽轩,表情像是在说“你是不是疯了”
墨泽凛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,没有放下,也没有喝。
墨泽钰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,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,那双拿手术刀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医生在听到病人说出某种罕见症状时才会有的、冷静的审视。
墨泽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,很轻,很短。
“藏在特殊管理局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。
陆霖逸终于把手从杯沿上拿下来,垂在膝侧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墨泽轩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墨泽轩歪了歪头。
“知道。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——这不是常识嘛?”
“是常识,但不是这么用的。”陆霖逸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特殊管理局不是普通的机构。他们的监控范围覆盖整个京城,任何没有登记的特殊能力者进入他们的辖区,都会被系统自动标记。”
墨泽轩眨了眨眼,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