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星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茶几前，伸手去拿那碟坚果。
暗星的指尖即将触到那碟杏仁的瞬间，茶几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，手指悬在碟沿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，没有收回去，也没有再往前伸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，在茶几中央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，正好照亮了那碟杏仁边缘一颗饱满的果仁。
暗星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，偏过头，目光越过茶几，落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。
墨泽宸坐在那里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，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。
他低头看着蹲在茶几前的暗星，那双在夜灯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惊讶，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下楼来找东西吃。
“饿了？”墨泽宸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低哑。
暗星没有回答。
他直起身来，收回悬在半空的手，垂在身侧，盘腿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。
“……暗星饿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也不高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诚，“星星晚上没吃饭，现在饿醒了，厨房没有能吃的。”
墨泽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月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将暗星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，他和墨泽星共用同一张脸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。
不是墨泽星那种亮晶晶的、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湖水一样的光。
是一种更直的、更安静的、像是在暗处待了很久之后依然保持警惕的光。
墨泽宸没有戳破这个区别。
墨泽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杯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，像是在夜里落下一枚无声的棋子。
他没有起身，只是用下巴朝厨房方向抬了一下：“冰箱最上面那层，有速冻水饺。小伍前天包的，猪肉白菜馅。”
暗星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身体没动。
他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，偏着头看墨泽宸，像一只在评估“这是不是陷阱”的猫。
“……你特意告诉暗星，是怕暗星把冰箱拆了找吃的？”
墨泽宸没有接这句话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在月色里几不可见。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绕过茶几，朝厨房走去，经过暗星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，只留下一句：“过来，我帮你煮。”
暗星在茶几前蹲坐了两秒，然后从地上弹起来，赤着脚无声地跟在他身后，像一截被风推动的影子。
厨房的灯被打开了，暖黄色的光落在白色瓷砖上，把深冬的凉意驱散了一些。
墨泽宸从冰箱最上层取出那袋冻得硬邦邦的水饺，拆开包装，倒进已经烧开的水里。
锅里的水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。
暗星没有坐在餐桌边，而是蹲在厨房门口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看着墨泽宸站在灶台前的背影。
他的目光落在墨泽宸握锅铲的姿势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大哥以前也给别人煮过夜宵吗？”
墨泽宸没有回头，锅铲在沸水里轻轻搅动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暗星蹲在门口，看着水汽从锅沿升腾起来，把灶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灯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，像一幅正在被时间稀释的画。
墨泽宸没有回头，锅铲在沸水里轻轻搅动着，防止饺子粘底。
他的动作不算熟练，但很稳，像是一件他不太常做、但做起来不会出错的事。
“暗星，你有喜欢的颜色吗？”
暗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。
他蹲在门槛上，歪了歪头，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……红色。”他说，“流血的那种红色。”
水饺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，边缘开始变得半透明，能隐约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。
墨泽宸把火关小了一些，没有立刻接暗星那句话。
暗星蹲在门槛上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像一个等着被投喂的、警惕的小型动物。
他没有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，只是安静地蹲着，像一只蹲在屋檐下等雨停的猫。
“红色。”墨泽宸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平静得像在重复一个刚刚确认过的名词，“喜欢红色，是因为它醒目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？”
暗星想了想，目光没有从灶台上移开，依然看着那锅正在冒热气的水饺：“……红色会让暗星变得兴奋。”
墨泽宸握着锅铲的手没有停顿，但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搅拌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他依然背对着暗星，但眼睛里，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见过很多种“喜欢红色”的理由。
因为热烈，因为张扬，因为象征着某种美好的情感……
但“会让我变得兴奋”这个回答，带着一种他不敢深想的危险气息。
……
水饺煮好了。
墨泽宸把饺子捞进一只白瓷碗里，汤水沥得干干净净，又拿了一碟醋放在旁边。
他端着碗转过身，看到暗星还蹲在厨房门口，姿势没变，但眼睛一直跟着那只碗移动，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猫。
“过来吃。”
暗星从地上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在餐桌边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动筷子，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瓷碗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饺子，皮儿半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猪肉白菜的馅料。
墨泽宸在他对面坐下，面前没有碗，只有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。
他没有催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暗星拿起了筷子，签起了一个饺子，蘸了一点醋，送进嘴里。
他嚼得很慢，像是在认真评估这碗夜宵的含金量，嚼完之后咽下去，又签了一个。
暗星吃东西的方式确实很特别。
墨泽宸起初以为他只是握筷子的姿势不对，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——暗星压根儿就不是在“握”筷子，而是在“用”筷子。
他左手一根，右手一根，像两把微型叉子，精准地签起饺子，蘸醋，送进嘴里。动作不算快，但稳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墨泽宸端着那杯凉透的水，靠在椅背里，看着暗星用两根分开的筷子夹起第四只饺子，终于开口：“你平时都用这个姿势吃？”
“嗯。”暗星没有抬头，签起第五只，“星星用筷子的时候会被烫到，暗星不会。签着吃，有安全感。万一有人偷袭，暗星能腾出手来反击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，像是在解释一道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标准操作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