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星说不饿的下一秒,墨泽钰的筷子就伸过来了。
不是夹菜,是用筷子背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,力道很轻,像在试一只锅里煮着的水有没有烧开。
“没烧。”墨泽钰收回手,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,“但你这个‘不饿’说得很可疑。平时你那胃像个无底洞。”
“星星今天吃了太多零食……”
墨泽星一边说,一边心虚地瞥了一眼客厅角落——那个方向,是他偷偷藏在沙发垫底下的半包薯片。
他说完,又低下头继续戳那块糖醋排骨,像一个作案工具还没被收缴、但已经预感到即将被搜查的嫌疑犯。
墨泽宸放下碗筷,走到客厅角落,弯腰从沙发垫底下摸出那半包薯片,拎着袋子边缘晃了晃:“这是零食?”
墨泽星立刻“吧嗒”一声放下筷子,露出一个“我招了”的乖巧表情:“就吃了半包……不是一整包!”
墨泽宸没有还他,只是把那包薯片放在鞋柜顶上,一个墨泽星踮脚也够不到的位置:“饭吃完再说。”
墨泽星瘪了瘪嘴,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那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小气鬼大哥……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全桌人听到。
墨泽衍第一个没忍住,筷子夹着的排骨滑回碗里,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嘴,肩膀抖了两下,最终还是“噗”地笑出声来。
“你完了,”他指着墨泽星,“你当着大哥的面说他小气鬼,你明天别想出门了。”
墨泽星嚼着排骨,腮帮子鼓鼓的,目光在墨泽宸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跑到垃圾桶边上,把嘴巴里的排骨吐掉。
“不让星星出门,那星星就不吃饭啦。”
墨泽星朝墨泽宸做了个鬼脸,跑上了楼。
墨泽轩看了看跑上楼的墨泽星,又看了看自己还剩下的半碗饭。
认真思考了两秒。
还是墨泽星重要。
他也跑上楼了。
墨泽轩推开房间门的时候,墨泽星正趴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,两只脚悬在床沿外面,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。
他听到开门声,没有抬头,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挤出来:“……哥哥,星星刚才是不是太幼稚了?”
墨泽轩关上门,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,伸手把墨泽星脚上那只快要掉下来的拖鞋摘掉,放在地上。
“不幼稚。”
“可是星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大哥顶嘴,还跑掉了。”墨泽星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,侧过头,露出一只红红的眼睛,“星星觉得好丢人。”
墨泽轩低头看着他,目光在弟弟泛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:“那你下次不跑了,直接说‘我吃饱了’,然后上楼。效果一样,但没那么丢人。”
墨泽星眨了两下眼睛,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执行性。
“那星星下次试试。”
他从床上坐起来,盘着腿,双手搭在膝盖上,歪着头看着墨泽轩:“哥哥,你说大哥会不会真的不让星星出门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舍不得。”墨泽轩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。
墨泽星的睫毛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轻轻蹭到了某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位置。
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的衣角,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:“……那星星刚才跑掉,大哥会不会不高兴?”
“有一点。”
墨泽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“但他会消气。”
墨泽星抬起头,看着墨泽轩,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的真实性:“真的?”
“嗯。他消气比四哥快。”
墨泽星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。
“那星星明天早上跟他道歉。”
墨泽星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已经不闷了,甚至带上了一种“我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”的轻快。
他从床上滑下来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,花园里的路灯将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草坪上。
……
半夜,整个墨家陷入一片安静。
除了……墨泽星的房间。
墨泽星是被饿醒的。
胃里像有一只爪子在里面挠,挠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不得不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窗外路灯光照亮的细长光痕,在寂静里躺了三秒,然后认命地坐起来。
“暗星好饿,星星为什么晚上不吃饭?”
“因为星星那个时候不饿吖。”
“啧。”
暗星不去理会,他扫视了一圈房间。
没有吃的,零食在楼下的零食柜里,没有拿上来。
暗星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深冬的夜风透过老房子木门的缝隙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他像只灵敏的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时尽量避开了那些会发出吱呀声的木板。
厨房里一片漆黑,他熟门熟路地绕开餐桌,拉开冰箱门。
冷白色的光在暗夜里炸开,照亮了空荡荡的冰箱隔层,只剩一瓶开了封的辣椒酱和半盒过期的牛奶。
“怎么比我的脸还干净。”
他皱着眉头关上冰箱门,转身去翻橱柜,指尖划过一排排瓶瓶罐罐。
酱油、醋、糖罐……连一包方便面都没有。
暗星蹲在厨房柜门前面,一脸凝重。
“星星,你平时不囤点干粮的吗?”
“你都知道星星想不起来的嘛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暗星在黑暗中蹲了大约三秒,然后做了一件非常符合他性格的事。
他放弃了在厨房里继续翻找,决定去厨房外面找吃的。
暗星的思路很简单:既然厨房是空的,那就去有东西的地方找。
墨家老宅这么大,总不可能所有角落都跟厨房一样干净。
他像一只习惯在暗处移动的猫,赤着脚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,经过楼梯口时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月光最亮的那一块区域——这个动作刻进了骨头里,和“不踩会响的木板”一样自然。
客厅里比他想象的更暗。
窗帘没有拉严,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,在地毯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,刚好照亮了茶几一角。
桌上摆着一盘坚果,琥珀色的杏仁和碧绿的开心果堆在小碟子里,像一小片被遗忘在夜色中的宝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