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老街拐角停下来。
墨泽星正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，棒棒糖已经被他含得只剩一小片透明的糖片，在晨光中像一枚被磨薄的琥珀。
墨泽衍蹲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关东煮，正在喝汤，表情既无奈又认命，像一只被拴住了却懒得挣开的大型犬。
看到墨泽宸的车停下来，墨泽星从台阶上弹起来，棒棒糖从他嘴里掉出来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墨泽宸的车前。
他绕到副驾驶那边，隔着车窗看着墨泽轩。
墨泽轩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半扇玻璃对视了一瞬，然后墨泽星拉开车门，弯腰钻进来，在后座坐好，系上安全带，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哥哥，”他说，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，“星星没有走丢。星星在原地等你。”
墨泽轩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墨泽星不再说话了。
他靠在座椅里，偏着头，看着窗外那条正在后退的街道，像是已经确认了哥哥还在，就可以安心地等一段不需要他说话的路程。
墨泽衍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关东煮站起来，隔着车窗对墨泽宸比了个“人交给你了”的手势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。
墨泽宸发动车子，驶离了那条老街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，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，把三个人之间的空气慢慢烘暖。
墨泽轩偏着头看窗外，墨泽星靠在后座里看着墨泽轩的后脑勺，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，像是确认某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。
车子驶过两个路口，墨泽星在后座翻了个身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，声音从座椅缝隙里传出来，不高不低：“大哥，星星饿了。”
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想吃什么？”
“包子。”
墨泽宸没有接话。
他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，驶向城东那家墨泽星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的老字号包子铺。
车子在包子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，店门口已经排了三四个人。
墨泽宸熄了火，没有立刻下车，先偏过头，从后视镜里看了墨泽星一眼：“你要几个？”
墨泽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，目光越过墨泽轩的肩膀，落在那家包子铺的招牌上。
招牌已经被风雨晒得褪了色，边角卷起一小片，像一枚正在被时间慢慢剥落的旧邮票。
门口蒸笼冒着白蒙蒙的热气，在初冬的晨光中像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云。
他趴在座椅靠背上，声音不高：“……要三个。一个哥哥的，一个星星的，还有一个带回去给大橘。”
墨泽宸没有追问那三个包子的分配方式，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他走到队伍末尾，排在最后面，安静地等着。
墨泽轩没有看窗外，但他能感觉到，墨泽星的呼吸停了一瞬，然后变轻了一些，像一枚刚刚被放进水里的叶子，正在调整自己漂浮的姿势。
等墨泽宸提着一个白色纸袋走回来的时候，墨泽星已经重新靠回后座了，墨泽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坐到后座了，在墨泽星边上。
他俩坐得很直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墨泽宸坐进驾驶座，把纸袋递到后座，没有回头：“趁热吃。”
墨泽星接过纸袋，低头打开，白蒙蒙的热气从袋口涌出来，裹着面皮和肉馅的香气，在车厢里漫开。
“……这个包子为什么是小小的？怎么和星星的手差不多大？”
影伍的包的大包子吃惯了，时间一长，墨泽星就以为包子都是大的。
墨泽星捧着那个比掌心大不了多少的包子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表情从困惑逐渐过渡到一种微妙的、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骗局的凝重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墨泽轩的肩膀，落在正在发动车子的墨泽宸后脑勺上，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场学术报告：“大哥，你是不是被骗了？包子不是这样的。包子应该比星星的脸还大，皮要厚，馅要藏得很深，啃半个小时都啃不到馅的那种。”
墨泽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。
墨泽星正举着那个小包子，像举着一件需要被重新鉴定的文物，表情里带着一种“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包子”的担忧。
“……这就是正常的包子。”墨泽宸的声音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，“你说的那种，是影伍做的那种。”
“那这种叫什么？”
“也叫包子。”
墨泽星低下头，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小包子，像是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消化“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小的包子”这个认知。
他把包子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看了看旁边的墨泽轩，像是在寻求一个同盟的确认：“哥哥，你见过这么小的包子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墨泽轩摇头。
一日三餐都是影伍负责的，都没在外面吃过。
墨泽宸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，不易察觉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两个弟弟。
一个举着包子如临大敌，一个面无表情地摇头附和，活像两个第一次见到地球生物的外星人在开内部研讨会。
“……影伍平时做的包子有多大？”他把车开出停车位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墨泽星比划了一下：“大概这么大的碗。”他用两只手圈出一个比脸还大的圆，“皮很厚，咬好久才能咬到馅。那种才是包子。”
墨泽宸沉默了两秒，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，看了墨泽星一眼：“你们以前，没有在外面买过包子吃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墨泽星理直气壮，“小伍说外面的包子不干净，吃了他会生气。小伍生气起来很可怕的。”
“哪里可怕？”
墨泽星想了想：“……他会在包子里不放星星爱吃的香菇。”
那确实挺可怕的。
墨泽宸没再问了，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影伍那家伙，不仅接管了这两个弟弟的伙食，还顺带完成了对“包子”这个概念的重新定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