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宸回到墨家时,花园里的烧烤已经接近尾声了。
炭火已经褪成了灰白色,铁网上还搁着最后几串没被拿走的玉米和羊肉串,墨泽星正蹲在烤架旁边,手里捏着一串已经凉了的鸡翅,啃得专注而认真,像一只在清点战利品的猫。
墨泽衍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,仰着头晒太阳,手里转着一根空铁签,懒洋洋的,一副酒足饭饱后的餍足模样。
听到脚步声,他偏过头,看到墨泽宸从院门那边走过来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。
“大哥?你什么时候出去的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墨泽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径直走到烤架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炭灰里残留的余烬,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啃鸡翅的墨泽星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!”墨泽星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小块酱料,冲他露出一个亮晶晶的笑,“四哥烤的鸡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鸡翅!”
“就你会说好听的。”墨泽衍在旁边嗤笑一声,但嘴角压不住那点得意的弧度,“行了行了,剩下的不多了,你要吃的话,我再给你烤两串。”
墨泽星正要点头,墨泽宸先开了口:“给他留点肚子,等会还要吃甜品,晚上还要吃饭,吃蛋糕。”
墨泽星鼓了一下腮帮子,想说“星星还能吃好多”,但对上大哥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乖乖把鸡翅啃完,把铁签放到盘子里,去洗手了。
墨泽轩坐在秋千椅上,一直没动。
他看着墨泽宸从院门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,秋千椅轻轻晃了一下。
墨泽星洗完手啪嗒啪嗒跑回来,隔着几步就喊:“哥哥,你看四哥烤的玉米!焦焦的,像那个——像那个——像什么来着?”他歪着头想了半天,想不出来,干脆放弃了思考,把玉米串举到墨泽轩面前,“你先尝一口!”
墨泽轩低头咬了一小口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
“对吧!星星就说好吃!”
墨泽星满意了,蹲回秋千椅旁边,一边啃玉米一边含含糊糊地开口:“四哥说晚上可以再烤一次,真的可以吗大哥?”
墨泽宸看着他。
少年蹲在秋千椅旁边,膝盖上放着一串玉米,腮帮子鼓鼓的,目光明亮又坦然,像一株在秋日阳光下自由生长的植物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得先回去把下午茶喝了。”
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下午茶?什么下午茶?”
“你三哥泡了红茶,小伍做了你爱吃的蛋挞。”
墨泽星从地上弹起来,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啃完的玉米,啪嗒啪嗒往屋里跑,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动物:“星星来啦——”
墨泽衍从折叠椅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走进屋。
花园里安静下来。
秋千椅轻轻晃着,墨泽宸和墨泽轩坐在上面,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风穿过桂花树稀疏的枝桠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墨泽宸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打扰到风本身:“那块碑,比我想象的小。”
墨泽轩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。
“不过位置不错,”墨泽宸继续说,“背靠松柏,前面开阔。冬天应该能晒到太阳,夏天也不会太晒。”
墨泽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。
“那个人选的。”
“季淮?”
“……嗯。”
风又吹过,把最后几片银杏叶从树梢带下来,落在草坪上。
墨泽轩没有抬头,声音也放得很轻,像那些随风落地的叶子一样,轻得几乎不会被任何事物接住:“他以前说过,他要是死了,要埋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。太冷的话,莫阳会不习惯。”
墨泽宸没有说话。他们并肩坐着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直到屋里传来墨泽星被烫到舌头的喊声,紧接着是墨泽钰无奈又带着笑意的声音,墨泽宸才从秋千椅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,侧过头看着还坐在原处的墨泽轩。
“走吧,进去喝下午茶。”
客厅里,墨泽星正坐在餐桌前,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小汤碗,里面放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蛋挞,他正鼓着腮帮子吹气,像一只试图降温的小动物。
看到墨泽轩和墨泽宸进来,他立刻举起蛋挞:“哥哥!小伍做的蛋挞,可香啦!还有一个,是留给你的!”
餐桌上果然还摆着一只蛋挞,金黄的表皮微微鼓起,中心泛着焦糖色的光泽。
墨泽轩走过去,在那只蛋挞旁边坐下,拿起旁边的勺子,尝了一口。
外皮酥脆,内馅嫩滑,甜度恰到好处,不腻,带着一点淡淡的蛋香。
他把蛋挞咽下去,放下叉子。
“是挺好吃的。”
墨泽星满意地点了点头,像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肯定。
墨泽衍不知什么时候也晃进了客厅,手里端着一杯红茶,懒洋洋地靠在餐桌边,目光在四个弟弟之间扫了一圈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对了,今天你们生日,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没?四哥可以给你们买。”
墨泽星咬着勺子想了想:“星星想要一个可以烤好多好多鸡翅的烧烤架。”
“行,买。”
墨泽星又补了一句:“还要一个不会被星星摔碎的泡沫箱。”
“……这个也能买。”
墨泽星满意了,低头继续和蛋挞奋战。
墨泽宸端着茶杯,靠在椅背里,目光落在一个空的座位上。
那是莫阳的位置,如果他还在的话,也许可以坐在那里,吃一只蛋挞,喝一杯红茶,听墨泽星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在花园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墨泽宸把目光收回来,低头喝了一口茶。
墨泽轩坐在餐桌对面,没有看那个空位,但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目光移向窗外或别处。
他知道那个空位在哪儿,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。
有些空位永远不会被填满,但可以被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