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挞的酥皮碎屑落在墨泽星的卫衣前襟上，他浑然不觉，正低头用勺子挖最后一口焦糖色的内馅，挖得专注又认真，像在完成一项需要精密操作的手工活。
墨泽钰从厨房走出来，围裙还没解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，放在餐桌中央，顺手把墨泽星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蛋挞碟收走。
“多吃点水果，别光吃甜的。”
“星星吃了蛋挞，又吃了烤鸡翅，还吃了玉米和羊肉串。”墨泽星掰着手指数完，抬起头看着三哥，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汇报，“星星的肚子已经是一个混合型仓库了。”
墨泽钰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：“仓库也需要补充维生素。”
墨泽星“唔”了一声，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块橙子，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了一边，又伸手拿了一块苹果。
他咬着苹果，目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墨泽轩身上。
哥哥坐在餐桌对面，面前的蛋挞只吃了半个，剩下半个搁在白瓷碟里，边缘的酥皮已经有些软了。
他没有在吃，也没有在看手机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。
墨泽星看了他两秒，把苹果核放在碟子边缘，开口：“哥哥，你是不是在想事情？”
墨泽轩从窗外收回目光，看了弟弟一眼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，手指会敲东西。”墨泽星用下巴指了指他搁在桌沿的手指，“刚才敲了七下，节奏很乱。”
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还保持着那个微微蜷起的姿势。
他把手放平，搁在桌面上，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解释。
墨泽星没有追问。
低头拿起第二块橙子，他不会逼哥哥说出他现在不想说的话。
……
墨泽衍看着墨泽星吃完橙子吃苹果，整个人比一个月前“圆润”了一点。
也只有一点。
墨泽轩也同样只有一点。
“你这小团子怎么光吃不长啊，我见你一天天的，也没少吃啊。”墨泽衍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墨泽星的脸，“怎么没点肉嘞？”
“是我们喂的不够多，还是你们俩没认真吃？”
墨泽星被捏着脸，嘴巴嘟起来，含含糊糊地反驳：“星星有认真吃！星星每天都有认真吃饭！是星星的胃比较有礼貌，吃完就消化了，不留痕迹！”
墨泽衍被他这套“胃有礼貌”的理论逗得笑了一声，松开手，又在他头顶揉了一把：“行行行，你胃最懂事了。那四哥以后多烤点鸡翅，帮你把礼貌的胃填满。”
墨泽星立刻点头，像一只听到开饭铃声的猫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！要很多很多鸡翅！”
墨泽轩坐在对面，看着弟弟和四哥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，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趟，落回自己面前那半个蛋挞上。
他拿起叉子，把那半个蛋挞吃完，然后把碟子往桌中央推了推。
“哥哥吃完了！”墨泽星眼尖，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，“要不要再吃一个？厨房还有——”
“不用了，够了。”
墨泽星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坚持。
他低头继续对付果盘里最后一块橙子，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从果盘边缘抬起来，落在那把空了的叉子上，落在那只被推到桌子中央的白瓷碟上，落在墨泽轩垂在桌沿的手指上。
他不问，但他会看。
他看完，确定哥哥的手指没有再敲，才把最后一块橙子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果汁，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“那星星去院子里收椅子了。”他说，“四哥，你那个折叠椅还没有收回来。”
墨泽衍也站起来，把空茶杯放进厨房水槽：“行，四哥去收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。
墨泽轩没有跟出去。
他坐在餐桌边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移进来，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。他低头看着那片光，看了一会儿。
墨泽钰从厨房出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，没有喝，只是握着。
两个人隔着餐桌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
墨泽钰先开口：“你刚才在想什么？”
墨泽轩的视线从桌面上那片光抬起来，落在三哥脸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：“……在想星星，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”
又是什么时候让那家伙出来的。
墨泽轩从墨泽星吃蛋挞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餐桌的木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。
墨泽轩的视线还落在那片光上，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敲了。
他知道暗星不会主动藏——那个小疯子向来不屑于藏。
他只是会像现在这样，用墨泽星的脸，露出一个墨泽星不常露的笑。
“哥哥！”
声音还是那个声音，软糯糯的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。
但墨泽轩知道，真正的墨泽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会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，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而暗星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是直的，亮的，像一面被擦得过于干净的镜子。
墨泽轩没有拆穿他。
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不紧不慢地说：“下次出来之前，先看看自己吃了多少蛋挞。”
暗星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，极快，快得像错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掉的蛋挞碟——两个。
然后又看了看果盘——橙子吃完了，苹果也吃完了。
他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蛋挞是星星吃的，水果也是星星吃的，我只是……”他想了想，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，“……我只是替星星尝了尝味道。”
墨泽钰端着茶杯的手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，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到暗星脸上，又从暗星脸上移回墨泽轩脸上。
他没有开口，但他放下了茶杯，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像一枚被搁在谈判桌上的筹码。
墨泽轩看着暗星，语气不咸不淡的：“星星在睡觉，你替他尝味道，那他醒了之后，蛋挞去哪儿了？”
暗星的睫毛眨了两下：“……消化了。”
“消化了。”墨泽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，“那星星醒了之后饿了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