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传来墨泽衍的声音,隔着玻璃窗有点模糊:“星星!炭点好了!你那些鸡翅还烤不烤了!”
墨泽星从沙发上弹起来,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,跑到门口,冲院子里喊:“烤!星星来了!”
他跑了两步,又回过头,看了墨泽轩一眼:“哥哥也来!”
墨泽轩从沙发上站起来,跟在后面,步伐不紧不慢。
花园里的炭火烧起来了。
墨泽衍蹲在烧烤架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不紧不慢地扇着风,火苗从炭块缝隙里窜出来,舔着铁网的边缘,把空气烤出一层暖融融的焦香。
墨泽星跑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,像一只闻到了食物气息的猫:“好了吗好了吗?”
“急什么。”墨泽衍头也没回,“炭刚烧起来,得等它褪了明火才能烤。”
墨泽星“哦”了一声,蹲在他旁边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炭块从边缘慢慢变白。
秋千椅坐了一个人,墨泽轩手里拿着一串没拆封的羊肉串,低头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,靠在椅背上,看着草坪上那两个蹲在烧烤架前的身影。
墨泽衍翻着烤架上的鸡翅,不时用刷子刷一层酱料:“星星,你那个鸡翅,你要辣还是不辣?”
“一点点辣!”
“行。”
墨泽星还蹲在旁边,双手撑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像一只等在灶台边的小猫:“四哥什么时候好?星星饿了。”
“快了快了,”墨泽衍翻了个面,鸡翅表皮正在微微焦化,边缘泛起一层金黄色的油光,“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”
“星星是饿得没力气的小猫。”
墨泽衍笑了一声。
墨泽轩坐在秋千椅上,看着草坪上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。
他看了两秒,把手里那串羊肉串放回盘子里,换了一串玉米。
“星星,玉米你是要烤着吃还是煮了吃?”
墨泽星偏过头,认真想了想:“烤!烤的香!”
墨泽衍从盘子里拿起那串玉米,放在烤架边缘,转动着铁签:“行,给你烤。”
风从花园尽头吹过来,带着炭火的气息和初冬将至的凉意,在草坪上空打了一个转,把烧烤架上升起的白烟吹散成一片模糊的薄雾。
墨泽衍从烤架上拿起一串鸡翅,吹了两下,递给墨泽星:“尝尝。”
墨泽星接过铁签,低头咬了一口。
鸡翅表皮微焦,内里嫩滑,酱料的咸甜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一点炭火特有的焦香,温度刚好。
他嚼了嚼咽下去,然后抬起头:“好吃!”
墨泽衍的嘴角弯了一下:“那当然,你四哥的手艺,天下第一。”
墨泽星又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:“第一第一……四哥最厉害……”
他吃得专注,嘴角沾了一点酱料自己不知道,墨泽衍伸手,用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墨泽轩坐在秋千椅上,看着草坪上那两个人,一个蹲在烤架前啃鸡翅,一个站在烤架后翻着铁签。
手里的玉米串在炭火上慢慢转着,边缘微微鼓起,泛出焦糖色的光泽。
墨泽星已经把鸡翅啃完了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签,他把铁签往盘子里一放,又凑到烤架旁边:“四哥,羊肉串好了吗?”
“没呢,再等两分钟。”
“那星星先去洗手。”
他啪嗒啪嗒跑进屋里,又啪嗒啪嗒跑回来,手上还滴着水,在草坪上甩了两下,在裤腿上擦了擦,重新蹲回烤架边。
风吹过来,把炭火的气息带向花园深处,几片银杏叶被风卷到半空中,又落回草坪上,像一枚枚被遗忘的旧书签。
——
南阳墓园。
墨泽宸蹲在墓前一动不动。
那块浅灰色的石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碑面上那两行字,被风雨打磨过很多次,笔画边缘已经变得圆润,像一幅正在慢慢褪色的旧画。
墨泽宸蹲在墓前,手里拿着一小把刚从路边花店买的白色雏菊,放在碑前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莫阳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风从松柏的枝叶间穿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沉默。
他在墓前蹲了很久,久到阳光从碑面左侧移到了右侧,久到风把几片松针吹落在他的肩头,又轻轻滑落。
“我是大哥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像是在跟一个不远不近的人说话,“墨泽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来看看你,你还有三个哥哥。”
风静了一瞬,又继续吹。
“你走的时候十五岁,”他的声音依然不高,“比星星现在小四岁。小轩说你过了几年苦日子,他没细说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。
指节上还残留着今早触到冰凉石面时的触感,像是那道凉意已经渗进了指腹的纹路里,一时半会儿暖不过来。
“你是我们的弟弟,不管你叫什么名字,不管你在哪里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碑面上那个“莫”字,力道很轻,像是想碰一碰那里面的温度,又怕真的碰碎了什么。
然后他收回手,站起来。
“下次来,给你带花。”他说,“季淮那份,也补上。”
他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,没有回头。
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,在草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,像一条正在被风慢慢拉直的线。
风穿过松柏枝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在低声说着什么,又像只是风本身的声音。
那块石碑前多了一束雏菊,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反着光,像一小片被安放在那里的、不会融化的雪。
墨泽宸走出墓园大门,似乎想通了什么。
墨泽轩一出生就被抱走,他们不知道墨泽轩长大后会长成什么样。
所以当墨泽星出现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丢了两个弟弟。
墨泽宸的思绪被墓园门口的风声拉了回来。
他站在原地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墓园深处的青石板路。
路两旁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在目送他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