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慢慢偏移，在花园里拉出一片又一片斜长的影子。
墨泽星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小动物，把折叠椅一张一张地搬出来，在草坪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，又跑回杂物间，抱出一袋碳，放在烧烤架旁边，然后又跑回去，像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搬完。
墨泽衍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跑来跑去的样子，手里正把碳一块一块地码进烧烤架底层，头也不抬地开口：“星星，你累不累？歇会儿。”
“不累！”
墨泽星的声音从杂物间门口传来，带着一点喘息，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他抱着一个装食材的泡沫箱走出来，墨泽衍看到了，连忙开口：“这个重的四哥来抱！你放下！”
“不要！星星搬得动！”
脚下的草坪被刚浇过水，还没来得及干透，滑腻腻的。
墨泽星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重心不稳，抱着泡沫箱直直往后仰去。
“星星！”
墨泽衍扔下手里的炭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但他离得远，来不及了。
墨泽星的后脑勺即将磕上身后的石凳边缘，他已经闭上眼了。
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他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。
头顶传来一声闷哼，带着一点被撞到了什么的压抑。
后背垫着的是墨泽轩的手臂。
他比墨泽衍离得更远，但赶在最后一刻扑了过来，把自己垫在了弟弟和石凳之间。
墨泽星感觉到的那个温热怀抱，是墨泽轩的手掌抵住了他的后脑勺，而墨泽轩自己的胳膊肘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石凳坚硬的边缘上。
“嘶……”
墨泽轩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眉头拧了一下，却没有松手，先把墨泽星稳住，确认他站稳了，才慢慢收回手臂。
墨泽星抱着泡沫箱愣在原地，手里的箱子还攥着，但指尖微微发白。
他低头看着墨泽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——手肘的位置，深色卫衣的布料已经被磨出了一道毛糙的痕迹，隐约透出一点渗出来的红。
“哥哥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，怀里那个泡沫箱被他随手往地上一放，蹲下来要去抓墨泽轩的手，“你、你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墨泽轩把手缩了一下，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指尖，“磕了一下，没破。”
墨泽衍已经从几步外冲过来了，一把抓住墨泽轩的手腕，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。
看到手肘外侧那一小片正在泛红的擦伤，边缘有一点细小的血珠渗出来，不深，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。
“这叫没破？”墨泽衍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后怕，“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？我都没看清——”
“看到他要摔了就跑过来了。”墨泽轩的语气很平，把手从四哥手里抽回来，放下袖子，遮住那片擦伤，“没事，小伤。”
墨泽星蹲在地上，仰着头看墨泽轩，眼眶慢慢地红了。
“哥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带着鼻音，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真没事。”墨泽轩低头看着他，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，“皮都没破，就是蹭了一下。”
“那它流血了……”
“渗了点组织液，不算血。”
墨泽星不信。
他伸手想再去抓墨泽轩的手腕，又怕碰到他的伤处，指尖悬在距离他手肘几厘米的地方，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的蝴蝶。
墨泽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在这儿蹲着了，进屋找三哥处理一下。星星你起来，别挡路。”
墨泽星这才站起来，但目光还黏在墨泽轩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断的草。
墨泽轩被他看得没办法，只好把那只手抬起来，在他面前翻了翻：“你看，真的没事。”
手掌白净，五指修长，除了手肘那块被袖子遮住的擦伤，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墨泽星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，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指尖，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：“……那也要处理。”
“……好，处理。”
墨泽星这才松开他，弯腰抱起地上那个泡沫箱，步伐比刚才稳了不少，像是怕再摔一次，又要害哥哥来垫。
墨泽衍跟在后面，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走进屋的背影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没来得及伸出的手，又看了看草坪上那块还留着一道浅色摩擦痕迹的石凳边缘，轻啧了一声，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炭捡回烧烤架里。
墨泽轩进了屋，被墨泽星按在沙发上，等墨泽钰拿医药箱过来。
墨泽星蹲在沙发边，下巴搁在沙发垫子上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泽轩的袖口，像是要透过那层布料看清底下的伤口有没有在偷偷恶化。
“三哥怎么还没来？星星去叫他吧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坐着。”
墨泽星瘪了瘪嘴，重新蹲回去。
墨泽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医药箱，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。
他走到沙发边蹲下，把墨泽轩的袖子卷上去，露出那一小片擦伤。
伤处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，边缘泛红，中间有一道细长的、已经不再渗血的擦痕，像是被粗糙表面蹭掉了一层表皮。
“不深。”墨泽钰用棉签蘸了碘伏，动作很轻地涂在伤口边缘，“就是看着吓人，一两天就好了。”
墨泽星蹲在旁边，看着墨泽轩那截细白的手腕上多了一片深棕色的碘伏痕迹，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……那哥哥以后不能这样了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冲过来给星星垫。”
墨泽轩低头看着他：“那你要摔倒的时候，我不冲过来？”
“那……那星星可以不摔倒。”
“你刚差点摔了。”
墨泽星被这句话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然后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……星星会小心的。”
墨泽轩没有再说什么。
墨泽钰把棉签丢进垃圾桶，合上医药箱：“好了，别碰水，明天再涂一次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提着医药箱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偏过头看了看蹲在沙发边的墨泽星，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墨泽轩，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瞬：“……花园里草滑，你俩别跑太急。”
“知道啦三哥。”墨泽星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挤出来，含含糊糊的。
墨泽钰没有再说话，提着医药箱上楼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墨泽星从沙发垫子里抬起头，鼻尖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他看了墨泽轩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被涂成棕色的手肘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星星以后真的会小心的。”
墨泽轩看着他，声音不高：“我知道。”
墨泽星没有再说话，但他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沙发另一边，在墨泽轩旁边坐下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