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宸一手抱着墨泽星，一手牵着墨泽轩，三个人这样穿过Blue Note的走廊时，引来不少侧目。
蓝紫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深色的木质墙板上交错重叠。
墨泽星趴在墨泽宸肩头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，一只手搭在墨泽宸的衣领上，指尖微微蜷着，像一只睡熟了还不忘抓着什么的小猫。
墨泽轩跟在后面，步伐不紧不慢，被握着的那只手也没有挣开。
他的视线落在大哥宽阔的肩背上，又落在墨泽星露在外面那截白净的后颈上，然后移开了。
出了Blue Note的门，夜风扑面而来，裹着桂花香气和初秋的凉意，把墨泽星额前的碎发吹得扬了扬。
墨泽星皱了皱鼻子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把脸往墨泽宸的肩窝里又拱了拱，像一只躲避风的小动物。
墨泽宸低头看了一眼，确认他没有被冷风激醒，才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手还握着墨泽轩，没有松开。
走到车边的时候，墨泽宸打开后座车门，弯腰把墨泽星放进去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墨泽星沾到座椅的瞬间，身体自动蜷缩起来，像一只找到了合适窝的猫，缩成一团。
墨泽轩松开手，绕到另一边上车。
他坐进后座，低头看了一眼缩在座椅上的墨泽星，伸手把安全带从墨泽星身边拉出来，替他扣好，然后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带。
墨泽宸关上车门，绕到驾驶座，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的低鸣在安静的车厢里像某种有节奏的白噪音。
车子驶出Blue Note所在的街道时，路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，在墨泽星睡着的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。
墨泽轩侧着头，看着窗外，没有说话。
“他今天喝了不少。”墨泽宸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，不高，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得像一声低沉的琴音，“没拦着？”
“拦了，没拦住。”墨泽轩的目光还落在窗外，“他刷了陆霖逸的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轻微沙沙声。
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。
墨泽星蜷在座椅上，脸歪向一侧，呼吸平稳绵长。
墨泽轩坐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搭在座椅边缘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，节奏很乱。
“你喝了半杯？”墨泽宸问。
“嗯。”
“难受吗？”
墨泽轩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敲：“……还好。”
墨泽宸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。
墨泽轩说“还好”的时候，目光还钉在窗外，但那只搭在座椅边缘的手已经不敲了——五根手指松松地搭在那里，像是忘了收回去。
他又看了一眼墨泽星。
小的一只已经彻底睡过去了，睫毛在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的光影里微微颤动，嘴唇因为睡姿而微微张开，呼吸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在空气中浮动。
墨泽宸收回目光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平稳地驶过下一个路口。
他从Blue Note到墨家别墅，开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不是路远，是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总是多停两秒，好让后座那点安静能再延续一会儿。
车子驶入院门的时候，墨泽星没有醒，墨泽轩也没有动。
墨泽宸熄了火，在驾驶座坐了一会儿，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——墨泽星歪在座椅上，墨泽轩歪在墨泽星身上，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。
一深一浅，一静一动。
墨泽宸看了很久。
久到院子里的声控灯自动熄灭了，又被远处的风吹亮。
久到夜风把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，又没有说出口。
他解开安全带，下了车，绕到后座。他先抱起墨泽星，把他从座椅上捞起来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墨泽星在他的动作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语气软得像一团，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墨泽宸把他托稳了，又弯腰去拉墨泽轩的手。
墨泽轩动了动，像是想说“我自己走”，但话还没出口，脚刚踩到地面，整个人就晃了一下。
墨泽宸眼疾手快地把他单手捞起抱着。
他左手托着墨泽星，右手揽着墨泽轩，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多少重量。
但姿势实在称不上优雅——墨泽星趴在他左肩上，脸埋在颈窝里，呼吸温热而均匀；墨泽轩被他用右臂搂着腰，半靠在他身侧，脚步虚浮，像一只不太想配合的猫。
从车门到门口，他只走了七八步。脚步很稳，但落在庭院的鹅卵石小径上时，还是会踩碎一两片枯叶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身后传来车灯扫过院门的光，那是墨泽凛他们的车回来了。
墨泽宸没有回头，径直走进玄关，把两个弟弟在沙发上放了下来。
墨泽星一沾到沙发，就自动蜷成了那个熟悉的姿势，脸埋进靠垫里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两只泛红的耳朵尖，像一只找到了合适窝的猫。
墨泽轩靠在他旁边，头往后仰着，闭着眼睛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，但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。
墨泽宸直起身，站在沙发边，低头看着他们两个，片刻后转身走进厨房，倒了两杯温水，放在茶几上。
杯底落在玻璃面上，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。
墨泽轩的眼皮动了动，没有睁开。
墨泽宸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，在地毯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。
脚步声从玄关传来。
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，声音沉稳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。
然后是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的笑。
——我错过了什么？
顾稚桉站在客厅入口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桃花眼弯着，目光先落在墨泽宸身上，又移到沙发上那两个摊成一团的少年身上。
墨泽凛跟在他身后走进来，目光扫过客厅，看到沙发上的两个弟弟时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，在墨泽宸旁边坐下。
……他喝了多少？墨泽凛用下巴指了指墨泽星。
大半瓶威士忌。墨泽宸说，八万八那瓶。
顾稚桉的眉毛挑了一下，走过去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，侧过头看着墨泽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