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宸到二楼的时候，Blue Note的二楼比一楼安静一些。
没有吧台，没有舞池，只有沿墙排列的卡座，深蓝色的丝绒沙发在蓝紫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，像一片被夜色浸透的海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墨泽星。
在二楼最里面的那个卡座里，少年正盘腿坐在沙发上，怀里还抱着一瓶酒。
墨泽轩坐在他旁边，面前放着一杯橙汁，橙汁的颜色在蓝紫色的灯光下显得不太真实。
墨泽宸站在楼梯口，看着那个画面，看了两秒。
蓝紫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着扫过卡座，在墨泽星仰起的脸上投下一片变幻的光影。
他怀里那瓶酒已经空了大半，瓶身上烫金的标签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，像一枚被遗落在沙发缝隙里的硬币。
墨泽宸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放轻脚步，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二楼显得清晰。
墨泽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，对上墨泽宸的目光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。
“……大哥。”
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，尾音拖得长了一些，像一只偷吃了鱼干被当场抓获的猫在试图用乖巧蒙混过关。
墨泽宸没有接话，走到卡座边缘站定，目光先落在墨泽星脸上——鼻尖微微泛红，眼睛比平时亮一些，但不像是喝醉的样子。
然后他转向墨泽轩：“你让他一个人喝了一瓶？”
墨泽轩从橙汁杯上抬起目光：“……我陪他一起喝。”
墨泽宸沉默了一秒，没有再问墨泽轩。
他低头看着墨泽星。
少年仰着脸，双手抱着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，像抱着一件刚得到的战利品。
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垂在肩侧，一只是竖着的，一只是耷拉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歪的。
“你喝了多少？”墨泽宸问。
“小半瓶……”墨泽星比划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，“这瓶其实挺好喝的，比老男人那瓶好喝。”
他打了个小小的嗝，酒气混着果香飘过来，不刺鼻，但存在感很强。
墨泽宸伸手，把那瓶酒从墨泽星怀里抽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酒瓶磕在木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墨泽星的手空了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又抬头看了看大哥，那副神情像一只被抢走了玩具、正在评估要不要闹的猫。
“你带他来喝酒，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？”墨泽宸转过去看墨泽轩。
墨泽轩端着橙汁杯，迎着大哥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，沉默了一秒：“……告诉你就不会让我们来了。”
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有反驳。
墨泽宸收回目光，在墨泽星旁边的位置坐下来，沙发陷下去一块，墨泽星被带得往他那边歪了歪，肩膀撞上他胳膊，又弹回去坐稳了。
墨泽星理了理被撞歪的卫衣帽子，仰起脸看墨泽宸，“大哥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“你刷了陆霖逸的卡。”墨泽宸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八万八，短信发到他手机上，他问了我一句‘星星在Blue Note？’”
墨泽星眨了眨眼，然后低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，拿在手里翻了翻，像是第一次知道它还有这个功能。
“……老男人没跟星星说刷卡会有短信提醒。”
墨泽宸看着弟弟把那黑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最终认命地塞回口袋里，像在藏一件不小心暴露了功能的秘密武器。
老男人好狡猾。墨泽星嘟囔了一句，语气里没有抱怨，只有一种下次要换一张不会发短信的卡的认真盘算。
墨泽宸没有接这个话茬，只是伸手，指尖在墨泽星那半瓶已经空了的酒瓶边缘轻轻弹了一下，瓶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这瓶酒，你喝了多少？
小半瓶。墨泽星又重复了一遍，这一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胃，在这里面，暖洋洋的。
他的脸颊确实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，在蓝紫色的灯光下，像被墨水浸染过的云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像两颗没有被酒精泡过的星星。
墨泽宸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——他本来想探一下弟弟额头的温度，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醉了。
但墨泽星自己靠了过来，像一只主动找暖源的猫，把额头贴在了墨泽宸的掌心里。
大哥的手好凉。
是你喝了酒，体温高了。
那星星醉了没有？墨泽星从他掌心里抬起脸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，那里面有一点好奇，有一点认真，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，星星觉得自己还挺清醒的，但星星也不知道醉了是什么感觉。
墨泽宸低头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墨泽星的脸凑得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那对沾着酒液的嘴唇。
他只是看着弟弟，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、像是要确认界限在哪里的专注。
醉了的人，通常不觉得自己醉了。
墨泽星歪着头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，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墨泽宸的手背：那大哥觉得星星醉了吗？
墨泽宸没有回答，只是反手握住了他那根不老实的手指，力道不重，刚好让它安分下来。
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指，又抬起头看着大哥，那副表情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玩具，正在测试它的功能边界。
大哥的手好大。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发现的惊奇，比星星的手大好多。
墨泽宸没有松手，也没有接话，只是侧过头，目光越过墨泽星，落在墨泽轩身上。
墨泽轩依然坐在卡座另一端，手里端着那杯橙汁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速写。
蓝紫色的灯光从他侧脸掠过，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。
你喝了多少？墨泽宸问。
半杯。墨泽轩晃了晃手里那杯橙汁，杯底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，兑在橙汁里，看不出来。
墨泽宸沉默了一秒。
他看着杯底那层琥珀色，又看了看墨泽轩的脸——没什么表情，和平时一样。
你也会喝酒？
不会。墨泽轩回答得很快，难喝。
墨泽宸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手指的墨泽星——少年正试图把手指抽出来，未果，于是放弃了挣扎，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陷了陷，像一团被晒软了的猫。
大哥，星星想回家。
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，睫毛在蓝紫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，露出一小截牙齿。
墨泽宸低头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酒瓶，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那根歪掉的带子拉正，然后松开握着他的手，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。
墨泽星被抱起来的时候，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，然后靠进了墨泽宸的肩窝里，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位置的猫。
他的脸埋在墨泽宸的颈侧，呼吸温热而平稳，带着淡淡的酒气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，但语气里写满了别吵我。
墨泽轩从卡座里站起来，把剩下的橙汁杯放在吧台上。
墨泽宸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握住了墨泽轩的手，抱着墨泽星，转身走向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