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星眨了眨眼，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，拍在吧台上，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亮出一张王牌。
调酒师低头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墨泽星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又咽了回去。
墨泽星把身份证收回口袋里，用手指在吧台台面上点了两下，语气轻快得像在点一杯奶茶：“我要一杯——最烈的。你们这里最贵的那瓶，开给我尝尝。”
“最贵的”三个字落下去，调酒师没动，只是看了墨泽星两秒，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份酒单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瓶，八万八。你确定要开？”
墨泽星低头看了一眼酒单上那张图片，瓶身漆黑，标签烫金，名字是一串他不认识的法文。
他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：“开。酒钱刷卡。”
顺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桌上。
陆霖逸的黑卡。
调酒师的目光在那张黑卡上停了一瞬，没有立刻去拿，而是又看了墨泽星一眼。
蓝紫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掠过，将少年那张过于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垂在肩侧，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？”调酒师又问了一遍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，“这瓶酒开了就不能退。”
墨泽星把黑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动作里带着一种“别废话了”的笃定：“开。”
调酒师没有再犹豫，转身从身后的酒柜最上层取下那瓶酒。
瓶身漆黑，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，标签上的烫金字样随着角度的变化微微闪烁。
他动作熟练地撬开封蜡、拔出软木塞，瓶口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是终于被释放的轻响。
他把酒倒进一只郁金香杯里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转动，挂壁均匀，像一层薄薄的蜜。
酒杯推到墨泽星面前的同时，那张黑卡也被他顺势在POS机上刷了一下，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。
墨泽星低头看着那杯酒，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，浓烈的橡木和焦糖气息混在一起，冲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端起来抿了一小口，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咽下去，然后放下杯子，咂吧嘴。
“这不是威士忌吗？味道还可以。”
墨泽星说完那声“味道还可以”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这回喝得比刚才大一些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，暖意从胃里升起来，在蓝紫色的灯光下漫开一层薄薄的热气。
他把酒杯放下，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，转身靠在吧台边缘，目光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。
墨泽轩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弟弟那副喝烈酒喝出了喝汽水的架势，没有拦他，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他其实不怎么爱喝酒。
在他看来，酒精这东西除了让大脑变得迟钝、让反应变慢之外，没有其他用处。
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也喝。
但星星喜欢尝鲜，又喝不醉，所以他不会拦，只会在旁边看着。
——
另一边，陆霖逸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费账单，陷入沉默。
“老陆，你看什么呢？”顾稚桉把头凑过去看他的手机，“八万八？老陆你买什么了？”
陆霖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费短信，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八万八。
Blue Note。
黑卡。
他不用查就知道这张卡现在在谁手里。
陆霖逸把手机屏幕按灭，塞回裤袋里，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刚才那条消费短信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。
顾稚桉还在旁边探头探脑：“不是，你倒是说话啊。八万八，你在Blue Note买酒了？”
“没买。”陆霖逸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卡在星星那里。”
顾稚桉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，往后靠进卡座的沙发里，翘起腿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看热闹的兴致：“你家那位小朋友，拿着你的黑卡，在Blue Note刷了八万八？你不管管？”
“管什么？”陆霖逸放下酒杯，“他开心就好。”
顾稚桉“啧”了一声，摇摇头，像是在感慨什么：“陆霖逸，你完了。你这辈子算是栽了。”
“栽了也值。”
墨泽宸坐在卡座另一侧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，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，只是听着。
听到“八万八”和“Blue Note”这两个信息同时出现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Blue Note。
墨泽星现在应该和墨泽轩在一起。
两个小的，在Blue Note，拿着陆霖逸的卡刷了八万八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坐在对面的墨泽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。
“没事。”墨泽宸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墨泽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墨泽宸走出卡座，穿过光线暧昧的走廊，推开洗手间的门，却没有进去。他靠在走廊拐角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大哥？”墨泽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背景音里混着低沉的音乐声和人声的嗡嗡响，“怎么啦？你们不是在喝酒吗？”
“你在哪？”墨泽宸的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笃定，“我过来找你们。在几楼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墨泽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轻了一些，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：“在……Blue Note。”
“几楼？”
“二楼。最里面的卡座。”
“等着。”
墨泽宸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，转身走回卡座。
他没有坐下，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对在座的几个人说：“我有点事，先走一步。”
顾稚桉正端着酒杯和墨泽衍碰杯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诶？这么早走？这才几点？”
墨泽宸没有解释，只是把外套搭在臂弯里，朝门口走去。
顾稚桉看着墨泽宸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转过头，对上墨泽衍同样困惑的目光，耸了耸肩：“行吧，咱们喝。”
墨泽衍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：“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