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泽轩在玄关换了鞋,脚步声很轻,但还是被客厅里的人注意到了。
墨泽星从墨泽宸肩膀上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朝门口看过来,看到是哥哥,嘴角弯了一下,又软绵绵地靠了回去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声音含含糊糊的,带着快要睡着的黏糊劲儿,像一小团正在融化的。
“哥哥,大哥欺负我,不让我明天出去找老男人。”
墨泽轩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客厅,落在沙发那边——墨泽星正窝在墨泽宸旁边,脑袋歪在大哥肩膀上,眼皮半耷拉着,像一只随时会睡过去的猫。
但这句话说得倒是很清醒。
墨泽轩直起身,走过去,在墨泽星面前的茶几边缘坐下:“大哥你为什么欺负星星?”
不问缘由,直接问为什么。
墨泽宸靠在沙发里,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到墨泽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,又移回来,语气不咸不淡的:“没有欺负他。这个问题在你回来前我们已经探讨完了。”
墨泽轩转头看向墨泽星。
墨泽星把脸往墨泽宸肩窝里又埋了埋,装死。
墨泽轩看着弟弟那副装死的样子,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在墨泽星卫衣帽子那根歪掉的带子上轻轻拉了一下,拉正了。
“那就明天再去。”
墨家四兄弟今晚去“听澜”赴顾稚桉的接风宴,陆霖逸也会去,墨泽星晚饭前被墨泽宸从城北“拎”了回来,此刻正窝在客厅沙发里,怀里抱着大橘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,眼皮已经撑不住了。
……
墨泽星睡醒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,怀里的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,只剩下一条浅灰色的毛毯搭在他肚子上,边角被掖得整整齐齐。
客厅里很安静,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一盏,暖黄色的光在四周铺开一圈柔和的边界。
茶几上那盘曲奇已经收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放在杯垫上的温水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是刚倒没多久。
他揉了揉眼睛,看到墨泽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眉眼的轮廓照得清晰又安静。
“哥哥,你没跟他们去听澜?”
墨泽轩从手机上抬起目光:“为什么要去?”
墨泽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实。
“他们不在家,我们去做点自己的事怎么样?”
瞬间引起了墨泽星久未跳动的自由心。
“出发!”
——
十分钟后,双胞胎俩人站在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——“Blue Note”门口。
“这就是你找的地?”墨泽轩双手抱臂,单挑眉疑惑。
“放心好了。这里离听澜没多远,我让小叁在那里候着,大哥他们一离开我们就会知道。”
墨泽星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
Blue Note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流转着慵懒的蓝紫色光晕,门口排着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,衣着时髦,笑声被夜风切成碎片,散落在铺满梧桐落叶的人行道上。
墨泽轩站在台阶下,仰头看了一眼那块灯牌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外套。
和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比起来,朴素得像走错了片场。
你确定我们俩能进去?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。
墨泽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边缘露出一截兔兔的耳朵,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扎眼。
但他本人浑然不觉,正踮着脚尖往队伍前方张望,像一只在寻找猎物踪迹的小猫。
墨泽星踮着脚尖张望了一会儿,忽然回过头,冲墨泽轩露出一个“跟我来”的笑容。
他没有排队,而是径直绕过队伍,走向门口那个穿着黑西装、耳朵上挂着耳机、体型像一堵墙的安保。
墨泽轩远远看到他仰着脸,用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对安保说了句什么。
安保的眉头拧了起来,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墨泽轩,脸上的表情从“你在开玩笑”变成了“这小孩是不是走错地方了”。
墨泽星又说了句什么,这次声音更小,像是报了个名字。
安保的表情变了。
他按了一下耳麦,低声说了几句话,然后侧身让开了路,甚至还伸手替墨泽星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。
墨泽星回头朝墨泽轩招了招手,像一只成功从后门溜进了厨房的猫,尾巴尖都带着得意。
墨泽轩:“……你报的谁的名字?”
“老男人的。”墨泽星说得理直气壮,脚步轻快地踩着台阶往里走,“他说了,报他的名字,京城没有进不去的地方。”
墨泽轩跟在他身后,穿过那扇门,走进了一条光线暧昧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板,头顶的灯带发出暗红色的光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墨泽星走在前面,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在他后脑勺一颠一颠的,像两只正在引路的小动物。
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,推开之后,音乐声和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墨泽轩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整个大厅。
比他想象的大。
灯光是蓝紫色的,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,将每一个人的轮廓都染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。
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吧台,周围散落着卡座和散台,人不少,但不算拥挤。
空气里混着香水、酒精和一点点烟草的气味,不浓,但存在感很强。
墨泽星已经挤到了吧台边上,踮着脚尖,正在看调酒师手里那个正在燃烧的酒杯。
他看得很专注,像在观察一场小型化学实验。
墨泽轩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。
凳子太高,他的脚悬在半空,够不着地面,但他没有去调整高度,只是双手搭在吧台边缘,侧过头看着弟弟。
“你要点酒?”
“嗯!星星好久没喝了。上次喝是一个月前,在老男人办公室喝的。还是瓶难喝的。”
墨泽星说“难喝”的时候,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,仿佛那瓶八十年代的威士忌不是被陆霖逸珍藏了多年的藏品,而是一瓶过期果汁。
调酒师是个年轻男人,剃着干净的板寸,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耳钉,在蓝紫色的灯光下微微闪烁。
他看着墨泽星和墨泽轩那两张明显未成年的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里那只正在燃烧的酒杯放下了。
“小朋友,成年了吗?”